灵界的风,裹挟着枯萎的气息,像无数根生锈的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沙砾,灼烧着喉咙,更沉甸甸地压在神魂之上。天空是浑浊的暗黄,如同久病不愈者蜡黄的皮肤,巨大的暗红色裂隙(九幽裂隙的延伸)如同腐烂的疮疤,横亘天穹,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色浊流,带着浓郁的枯萎死气,缓缓沉降,污染着这片曾经锦绣的河山。
林不凡仰面躺在龟裂干涸的河床上,身下是坚硬、冰冷的灰黑色土块。他残破的身体如同一个被粗暴缝补又再次撕裂的破麻袋,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道基上那道被铁刑剑意反复撕裂的裂痕,在灵界枯萎死气的侵蚀下,如同被泼上了腐蚀的毒液,发出阵阵沉闷的哀鸣。玄甲令牌紧贴着胸膛,传递着微弱的温热,碎片流淌出的清凉解析之力如同涓涓细流,勉强护住心脉和识海深处那点摇摇欲坠的清明,对抗着外界无孔不入的枯萎侵蚀。
他艰难地转动唯一还能活动的脖颈,看向旁边。
阿木蜷缩着,身体在重伤和这片天地死寂气息的双重压制下,勉强维持着人形,但异象依旧触目惊心。左臂覆盖着薄薄的幽蓝冰甲,寒气丝丝缕缕溢出,将身下几块干裂的土块冻得发白;右臂皮肤下,赤金色的血焰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若隐若现,散发着灼热的气浪。冰与火在他体内达成了某种脆弱的平衡,却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昏迷,气息微弱如游丝。
“咳咳…”林不凡想开口,喉咙里却只涌上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他残存的左手,五指深深抠进身下干硬冰冷的土块里,粗糙的指尖被磨破,渗出暗红的血珠,很快被尘土覆盖。矿工在矿道深处被塌方掩埋时的窒息感和绝望感,从未如此刻骨。但矿工不会等死!哪怕只剩下一根手指能动!
他咬紧牙关,矿工在黑暗中摸索支撑点的本能爆发。残存的左手猛地发力,带动着断腿处新生的暗金骨茬,狠狠刺入身下的干硬土石!剧痛如同电流窜遍全身,却也带来一丝刺激。他如同一条离水的鱼,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河床边缘一处被巨大枯树残骸半遮蔽的、相对凹陷的土坑,一寸寸地挪动!
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呻吟和伤口撕裂的剧痛。汗水混合着血污,在灰黑的尘土上拖出黏腻的痕迹。枯萎的死气趁机钻入伤口,带来腐蚀般的麻痒和深入骨髓的冰冷。他眼前阵阵发黑,识海中魔纹的尖啸和追魂印的阴寒在死气刺激下蠢蠢欲动,铁刑剑意的煌煌道音则如同沉重的磨盘,碾压着他濒临破碎的意志。
“凿…扛…破…”林不凡破碎的喉咙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这不是剑诀,是矿工在绝境中活下去的本能箴言!粗粝的意志如同无形的矿镐,狠狠凿向识海中翻腾的混乱!以残躯为基,硬扛内外交攻的重压!寻找一切可能,破开眼前的绝境!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永恒的黑暗。他终于将自己和阿木沉重的身躯,挪进了那处相对背风的土坑。枯死的巨树残骸如同扭曲的肋骨,勉强遮挡了部分污浊的风沙。
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林不凡靠在冰冷的土壁上,意识在剧痛和疲惫的潮水中沉浮。他摸索着怀中,除了沉寂的玄甲令牌和那块神秘的碎片,只剩下一小包用油纸小心包裹、早已干硬发黑的杂粮饼渣,以及…一枚冰冷的、形如弯月的骨符——冷月留给阿木的信物,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手心,其上一点微弱的银芒,固执地指向枯萎大地遥远的某个方向。
资源!食物!丹药!疗伤!什么都没有!只有这片吞噬一切的枯萎废土!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低沉、压抑、如同无数冤魂在地底呜咽的嘶鸣声,从远处灰暗的地平线传来。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最终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嘶吼!
林不凡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穿透枯树残骸的缝隙,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灰黄色的天幕下,一片灰黑色的“浪潮”正朝着河床方向汹涌而来!那不是水!是兽潮!无数形态扭曲怪异的枯萎妖兽!它们大多皮包骨头,毛发脱落殆尽,露出灰黑干瘪的皮肤,上面布满被死气侵蚀的黑色斑点。有些像被剥了皮的巨狼,骨架外只裹着一层枯皮,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的鬼火;有些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尸蟞,甲壳残缺,口器中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涎液;还有的如同巨大的、腐烂的蠕虫,在干裂的大地上翻滚蠕动,留下粘稠的黑色轨迹……
它们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枯萎死气和暴戾的饥饿感,被某种更深的污秽意志驱使着,形成一股毁灭的洪流!兽潮所过之处,本就稀薄的生机被彻底吞噬,连那些巨大的枯树残骸,也在它们的踩踏和啃噬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加速腐朽、崩解!
兽潮的方向,正朝着他们藏身的河床凹陷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