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气息如同凝固的油脂,沉甸甸地压在沙泉寨每一寸焦灼的空气里。寨墙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汇成了黑色的死亡潮汐,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每一次母虫痛苦的嘶吼都如同巨锤,狠狠砸在寨民紧绷的神经上,带来一阵阵绝望的颤抖。
寨墙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哈鲁的死讯像冰冷的沙子,塞满了每个人的喉咙。那个扛着猎叉、嗓门洪亮的守卫头领,那个说要拿命给寨子挣时间的汉子,此刻只剩下墙角一堆沾满黑血和粘液的破碎皮甲。他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寨墙最大的缺口,用血肉之躯引爆了最后几罐火油,将涌进的虫潮短暂地烧退了一波,也彻底烧掉了寨民们心中最后的侥幸。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火油味、苦棘藤汁的苦涩味,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恐惧。
老祭司佝偻的身影站在寨墙最高的望台上,如同风化的石雕。他那件破旧的灰布袍在带着腥气的热风中猎猎作响。浑浊的目光越过寨墙,望向那片被母虫庞大身躯搅动得如同地狱魔海的沙丘深处,又缓缓扫过寨内一张张惊恐、麻木、绝望的脸。
“沙泉寨的儿郎们!” 老祭司的声音不大,却如同穿透风沙的古老号角,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带着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平静,“哈鲁…用他的血,给我们铺了最后一条路——不是生路,是…选择的路。”
他枯瘦的手指,如同标枪般,决绝地指向寨子后方那片死寂的、一直被视为绝对禁区的浩瀚沙海——死漠!
“留下,是虫群的盛宴。前进…是死漠的未知。但未知…总比注定的死亡…多一线…微光。” 老祭司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土屋的方向,“…那线光…在死漠深处…‘光明’的残骸里…或许…能指引迷途的星辰…”
没有激昂的鼓动,只有**裸的、残酷的抉择。留下必死,进入死漠九死一生。
短暂的死寂后,如同投入滚油锅的水滴,寨内瞬间炸开!
“死漠?!那是送死!”
“老祭司疯了!进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要死死一起!老子不走了!”
绝望的咆哮、恐惧的哭喊、破罐破摔的咒骂混杂一片。人性的脆弱在死亡面前暴露无遗。
“想活命的!跟我走!” 一个尖锐的声音压过混乱,带着煽动性的急切响起。是扎卡!他站在人群中央,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扭曲和贪婪,“鬼哭岩后面那条路!老子探过!能通往外边!趁着虫子还没完全围死寨子!带上粮食和水!冲出去!总比进死漠强!”
他身边迅速聚拢了七八个同样眼神闪烁、早已被他蛊惑的守卫和青壮,手里都紧紧攥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存粮和水囊。
“扎卡!你这个叛徒!哈鲁头儿刚死!你就想跑?!” 一个年轻的守卫,脸上还带着哈鲁溅上的黑血,愤怒地拔出腰刀,双眼赤红!
“闭嘴!小崽子!想死别拉着老子!” 扎卡狞笑一声,手中一把淬了毒的弯刀毫不留情地劈向年轻守卫!刀光狠辣,直取要害!
铛!
一声脆响!一把磨得锃亮的猎叉精准地架住了弯刀!是另一个哈鲁的老部下,名叫巴图尔(与血狼巴图无关),身材魁梧,沉默寡言,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旧疤。他挡在年轻守卫身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扎卡,如同护崽的孤狼。
“寨子…还没死绝。” 巴图尔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身后,十几个同样伤痕累累、眼神却依旧凶狠的守卫默默站了出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他们大多是哈鲁带出来的老兄弟,家人还在寨子里。
两拨人瞬间在狭窄的寨墙通道内对峙!一方是只求活命、自私贪婪的逃亡者;一方是背负血仇、守护家园的绝望战士。刀锋相向,杀气弥漫!刚刚失去领袖的沙泉寨,在虫群的死亡威胁下,眼看就要陷入自相残杀的血腥内讧!
“都住手!”
老祭司苍老却如同洪钟的声音再次炸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一股微弱却奇异的震荡波瞬间扩散,让对峙双方气血翻涌,动作一滞!
老祭司浑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扎卡那张因贪婪和恐惧而扭曲的脸。“鬼哭岩的路…通向的不是生天…是‘沙蝎’的巢穴。” 他声音平淡,却如同惊雷在扎卡耳边炸响!
扎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沙蝎!那是比沙蠕虫更恐怖、更狡猾的群居掠食者!盘踞在流沙集外围,以劫掠商旅和落单修士为生!凶名赫赫!
“你…你怎么知道?!” 扎卡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
老祭司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洞穿了他所有肮脏的心思。然后,他转向巴图尔和那些依旧守护寨子的汉子,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带…能带的人…去死漠边缘…等‘光’的指引…或者…等死神的镰刀。这是…沙泉寨…最后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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