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洛阳将南境繁杂的军务、民政悉数交接完毕,兵符印信、边防布防图、府库粮册、州县户籍一桩桩一件件交割清晰,待接任官员签字确认,彻底厘清所有职守后,他才一身素色常服,外罩薄款披风,带着早已整顿就绪的三百精锐卫队,连同幕僚、亲随、行李车队,辞别南境官吏,径直朝着西方启程。
南境的暮春,早已是酷暑难耐的模样,白日里的日头毒辣刺眼,悬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烤得大地滚烫干裂,踩上去便扬起一阵呛人的黄土细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道路两旁的草木被晒得卷了边、褪了色,翠绿的枝叶透着蔫黄的焦痕,连平日里聒噪不止的蝉鸣,都变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偶尔吹过的风,非但没有半分凉意,反倒裹挟着地面蒸腾的热浪,闷得人胸口发紧,喘不上气。
兵士们身着轻甲,不过小半个时辰,甲胄便被汗水浸得发烫,衣衫紧紧黏在背上,又湿又涩,每走一步都带着黏腻的不适感。
洛阳深知这般酷暑天强行赶路,极易引发兵士中暑溃散,当即下令队伍缓行,走走停停,绝不贪赶路程。
他特意安排前锋斥候提前探路,寻好沿途阴凉休憩处与补给点,每至正午,日头升到头顶、热气最盛之时,便立刻带队奔赴枝叶繁茂的参天古木下,围成阴凉休憩。
若是附近有驿站、乡间客栈,便直接入驻,让众人卸下厚重甲胄,畅饮凉白开与解暑茶汤,伙夫则赶紧架起铁锅,煮好清热解暑的绿豆汤、酸梅汤,挨个分到兵士手中,所有人就地休整,直到夕阳西斜,暑气渐渐散去,晚风捎来丝丝凉意,才重新整队上路,借着昏黄的天光与夜色继续前行。
路途并非全然顺遂,行至第三日午后,队伍刚在一处密林树荫下休整,伙夫正忙着分发汤水,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洛阳闻声抬眼,便看见两名身材精壮的年轻兵士,身子晃了晃,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嘴唇干裂发紫,手扶着长枪,额头、脖颈布满细密的汗珠,脚下一软便朝着一旁倒去,身旁的战友连忙伸手扶住,才没摔在滚烫的地面上。
“快,传医官!”
洛阳几乎是立刻起身,几步快步走到近前,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俯身查看,伸手轻探兵士额头,只觉滚烫异常,兵士呼吸急促,头晕目眩,已然说不出完整的话,分明是暑气攻心、即将中暑的征兆。
他当即吩咐身边亲随:“赶紧把他们的甲胄卸了,领口、袖口松开,透透气,把备好的凉帕子拿来,敷在他们额头和脖颈处。”
亲随闻言立刻动手,小心翼翼卸下兵士沉重的甲胄,松开紧绷的衣扣,医官也提着药箱快步赶来,搭脉诊治后,迅速取出解暑的汤药,用温水化开,一点点喂给两名兵士喝下。
洛阳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兵士脸色稍稍缓和,才转头对带队的校尉叮嘱:
“往后正午休整,务必盯紧兵士状态,但凡有头晕、乏力的,立刻安置歇息,不许强撑。”
“此次是发现得早,若是耽误了,后果不堪设想。”
待两名兵士缓过劲来,洛阳又看向随行的车马队,特意吩咐腾出一辆行李车,清理出宽敞位置,铺上软垫,让这两名兵士乘车休养,不必再徒步赶路,每日由医官定时诊视,饮食也格外关照,多配清淡解暑的饭菜。
一旁的校尉与兵士们见主帅如此体恤下属,原本因酷暑赶路滋生的烦躁疲惫,消散了不少,看向洛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与信服。
随行幕僚站在身侧,轻声赞叹主帅体恤军心,洛阳却只是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整支队伍,沉声道:
“三军将士皆是心腹,一人都不能少,酷暑行路,安危康健最为重要。”
他还顺势叮嘱伙夫,往后每日多煮两锅解暑汤,饮水务必充足,让斥候沿途留意山泉井水,保证队伍补给。
又调整了赶路时辰,提早清晨出发的时间,延长正午休整时长,尽量避开最酷热的时段,彻底杜绝再出现兵士中暑的情况。
偶尔遇上路边讨水乞食的乡民,他也会让随从分些干粮与清水,行事温和有度,却又不失统领的沉稳果决。
一路车马颠簸,尘土飞扬,卫队兵士们虽依旧疲惫,却军心安稳,一行人就这样艰难跋涉了五日,才终于踏入南境与西境交界的唐城地界。
远远望见唐城城头的轮廓时,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连日来的酷暑煎熬、路途困顿,在这一刻总算有了尽头。
等队伍风尘仆仆地赶到唐城官驿时,夜色已然深沉,墨蓝色的天幕铺满细碎繁星,一弯残月悬在斑驳的古城头,晚风带着边境的清冽凉意,彻底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与尘土。
官驿驿丞早已接到前方探报,领着杂役提着灯笼在门口等候,忙着接引车队、安顿马匹,端来清水让众人洗漱。
卫队迅速按军规布防,驿馆门口、院墙四周、街角巷尾皆设下值守岗哨,兵士们持刀而立,戒备森严,杜绝一切意外。
驿馆内早已备好热乎的饭菜与干净整洁的客房,众人连日舟车劳顿,顶着酷暑跋山涉水,早已是身心俱疲,草草用罢晚饭,喝足热汤,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
除了轮班值守的兵士,手持兵器在驿馆内外规律巡逻,脚步轻缓却警惕万分,余下的卫队、幕僚、亲随,皆是一脸倦容,简单洗漱后,便纷纷住进驿馆安排的客房,不多时,驿馆内便鼾声渐起,只剩窗外的夜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与值守兵士轻微的脚步声,交织在静谧的夜色里,结束了这一路艰辛的赶路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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