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北邙将军早早心生警觉,全程谨守阵型、步步为营,这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的五万大华精锐,纵有撼天悍勇,终究难敌天时地利与兵力的双重碾压。
他们如同一柄淬满血气的尖刀,狠狠扎进严阵以待的北邙大军阵中,虽掀起阵阵惊涛,搅得敌方阵线数次动荡,却始终无法冲破那层层叠叠、早有防备的铁桶防线,不过是在绝对的兵力优势下,激起几缕难以改写战局的波浪。
厮杀从破晓时分一直持续到夕阳垂落,整整一日的血战,将整片旷野染成了猩红的血色。
大华将士人人舍生忘死,重骑兵踏碎血肉冲锋在前,重甲步兵举盾死战不退,轻骑兵迂回袭扰、弓弩手远程压制,各兵种配合依旧娴熟如旧,每一人都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以一敌十、浴血死战,用血肉之躯死死拖住北邙大军的脚步,践行着迟滞追杀、为友军和几百万百姓争取生机的使命。
北邙将军自始至终坐镇中军,临阵调兵丝毫不乱,以海量辅兵、战兵层层填补缺口,用兵力优势死死耗住这支精锐,绝不给对方半点可乘之机。
即便麾下士卒一批批倒在大华将士的刀枪之下,他也依旧稳守军令,杜绝任何冒进,硬生生将这支百战精锐的锋芒一点点磨平。
血色残阳斜斜坠在邙山之巅,余晖像凝固的血,泼洒在横尸遍野的战场上。
断枪残戟斜插在浸透鲜血的泥土里,被踩烂的大华军旗耷拉在尸堆中,布面早已被血水泡得发黑,风一吹,只发出微弱的、呜咽般的声响,偌大的战场,喊杀声早已寂灭,只剩北邙军士卒粗重的喘息,和晚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尸骸的簌簌声。
战场中央,那名最后的大华兵,成了天地间唯一还立着的身影。
他早已没了完整的甲胄,胸甲被北邙军的重斧劈出一道深痕,裂开的甲片扎进皮肉里,渗出来的血早已凝固成暗褐色的痂。
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肩关节脱臼,皮肉外翻,右手却还死死攥着一把断剑——剑刃断了大半,只剩短短一截,剑身上豁口遍布,沾满了干涸的血渍,剑柄被他握得太久,纹路里都嵌满了血泥。
他的头盔不知丢在了何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被汗水和血水黏在脖颈、脸颊,脸上糊满了血污、尘土,还有硝烟熏出的黑痕,只能勉强看清下颌紧绷的线条。
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沉的暮色里,还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没有惧意,没有哀戚,只有死死盯着北邙军阵的执拗,那是迟滞敌军、护佑同袍的执念,撑着他早已油尽灯枯的身躯。
他单膝跪在血土中,右腿膝盖以下被马蹄踏得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声呻吟。
嘴角不断溢出带着泡沫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砸在脚下的血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想再往前挪一步,哪怕只是一寸,也要再挡在北邙军身前,可双腿早已不听使唤,浑身的力气随着鲜血一点点流尽,连保持跪地的姿势,都成了极致的煎熬。
围在四周的北邙士卒,竟无一人敢上前。
他们见过无数悍勇之敌,却从没见过这样只剩一口气,还满身战意的人,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残卒,身上那股宁死不降的气势,让这些身经百战的兵卒都心生敬畏,迟迟不敢动刀。
高坡上的北邙将军,勒马静立,眉头微蹙,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反倒泛起一丝复杂的动容。他见过兵败如山倒的溃军,见过贪生怕死的降卒,却第一次见整支军队战至最后一人,无一人屈膝,无一人退缩,这份血性,即便是对手,也让他心生敬重。
那名大华兵似乎察觉到了自己气力将尽,他微微抬起头,朝着夕阳的方向,朝着大华故土的方向,轻轻瞥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柔,那是对家乡的眷恋,是对未竟使命的遗憾,随即又被决绝取代。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挺直脊梁,想要把断剑再举高一分,可手臂刚抬起半寸,便再也无力支撑。握着断剑的手猛地一松,半截铁剑“哐当”一声,重重砸在血土之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他的头颅缓缓垂下,原本挺直的脊背,终于再也撑不住,身体轻轻晃了晃,没有向前扑倒,也没有向后瘫倒,而是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直直地倒向了身后故土的方向。
没有挣扎,没有哀嚎,只有一声轻响,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在晚风里。
至此,五万大华精锐,全员殉国。
残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他倒伏的身躯上,将那具布满伤痕的身体镀上一层暗红,这场以死阻敌的悲歌,随着这最后一名士卒的倒下,彻底落幕,只留满地残阳血土,见证着这支精锐的忠勇与悲壮。
五万大华精锐尽数战殁,却也让北邙大军付出了近乎同等的伤亡代价,用区区五万人马,换来了敌军五万余鲜活性命,在绝对劣势下打出了属于大华军的血性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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