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得帅帐帐幕猎猎作响,外面金戈交击声、将士哀嚎声、敌军震天的喊杀声搅成一团,浓烟裹着雪沫从帐缝里灌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檀木帅案上的兵符歪在一旁,加急军报散落一地,墨迹被冷汗晕开,字字都写着敌军破城在即。
覃论瘫坐在虎皮主帅椅上,锦缎官袍被冷汗浸得发潮,贴在背上冰凉刺骨,双手死死攥着椅扶手,指节泛白,往日里的傲慢跋扈荡然无存,只剩满脸的惶恐无措,眼神涣散地盯着帐门,仿佛下一秒北邙军就会冲进来将他撕碎。
几名贴身亲卫浑身是血,甲胄上还挂着雪粒与碎肉,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为首的亲卫统领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得几乎破音:
“大帅!不能再等了,逃吧!城门快守不住了,再不走,咱们全都要被北蛮砍成肉泥,再也走不了了!”
覃论身子猛地一颤,抬眼看向亲卫,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干涩,满是绝望:
“逃?往哪里逃?四面都被百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天底下哪还有活路?”
亲卫统领连忙膝行上前,伸手指着案上沙盘西南角的郭域关方位,语气急促又笃定:
“大帅,往郭域关跑!那座关隘城高墙厚,砖石砌得比寻常城池厚三倍,易守难攻!而且关城周遭全是崇山峻岭,山路崎岖狭窄,遍地积雪湿滑,北邙军赖以横行的铁骑到了这里,根本施展不开冲锋的优势,步兵也难大规模推进!咱们轻骑突围,赶在敌军封死南门之前冲出去,进了郭域关,就能暂保性命啊!”
这话像一根救命稻草,瞬间点燃了覃论求生的念头,他猛地站起身,抬脚就要往外走,全然忘了身后的五十万大军与数百万百姓。
“大帅,万万不可!”
一声铿锵的阻拦声骤然响起,帐内几位身披重甲、鬓角染霜的老将大步踏出,他们铠甲上满是刀痕剑疤,皆是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宿将,此刻脸上满是痛心与急切,齐齐拱手躬身,拦住了覃论的去路。
为首的老将军双目赤红,语气沉痛又恳切,字字句句都砸在实处:
“主帅乃三军核心,万万不能率先出逃!如今之计,该当坐镇中军稳住军心,抽调小股精锐部队在前抵挡敌军,掩护主力大军和北境百姓往南撤离才是正途!”
“您是三军主帅,若是率先逃跑,军中瞬间便会无主,军心彻底溃散,直接就是兵败如山倒的死局!”
“到时候,五十万将士没了指挥,数百万手无寸铁的百姓没了掩护,全都成了北邙军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连一丝活路都没有啊!”
另一位老将也连忙上前,语气恨铁不成钢:
“末将等知晓大帅您素来不习战事,我等心中也多有不认可,但皇命在上,我等始终恪守军令,不敢有半分懈怠!”
“如今国难当头,百姓悬于一线,大帅万万不能行此临阵脱逃的亡国之举啊!我等愿率部死战,只求大帅稳住军心,给将士和百姓留一条生路!”
这群老将忠肝义胆,即便不满覃论的昏庸无能,却依旧守着臣子的本分,顾念着家国百姓,拼尽全力阻拦,只盼能挽回这危局。
可覃论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性命,哪里听得进半句忠言。
他猛地甩开老将军的手,脸上露出狰狞的自私神色,厉声呵斥,声音尖刻又冷漠:
“闭嘴!少拿这些大道理来唬本帅!要留下来送死,你们自己留下,本帅可不会陪着你们在这里白白送命!”
说罢,他一把推开众人,就要招呼亲卫备马。
那几位老将还想再劝,纷纷上前一步,想要拉住覃论,却被身旁几个趋炎附势的副将死死拉住。这些副将只顾着讨好主帅、保全自己,对着老将们轻轻摇头,眼神里满是劝阻,随后转身朝着覃论躬身行礼,声音黯淡却决绝:“谨遵主帅命令!我等即刻集结兵马,留下断后,掩护大帅突围!”
覃论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这些甘愿赴死的将士,更没有半句叮嘱,甚至懒得问留下多少兵力,只顾着在亲卫的簇拥下,慌慌张张脱下华丽的主帅铠甲,换上一身普通兵士的粗布衣衫,狼狈不堪地冲出帅帐。
他翻身上马,马鞭狠狠抽打在马背上,骏马吃痛长嘶,扬蹄狂奔。覃论伏在马背上,头也不回,
只顾着朝着南门郭域关的方向仓皇逃窜,亲卫小队紧紧跟在身后,马蹄踏过积雪与鲜血,留下一路慌乱的印记。
而那些忠心老将,看着主帅逃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仰天长叹,眼中满是悲愤与无奈。
最终,他们只能擦干眼角的热泪,握紧手中的长枪大刀,就地集结兵马。
覃论走得仓促,只给他们留下了不到一万老弱残兵,没有精良装备,没有粮草补给,却要直面百万北邙大军。
老将们横刀立马,望着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慌乱撤离的百姓与溃散的大军,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一万将士,明知是九死一生的死局,却依旧义无反顾地列阵在前,用单薄的身躯,筑起一道血肉防线,寒风卷着旌旗,裹着他们的嘶吼,在战场上回荡,与覃论弃军而逃的狼狈,形成了最刺目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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