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她编的,都是她瞎编的,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怎么回答?怎么说得清楚?
她越想越怕,越怕越乱,脑子一片空白,“哇”的一声,再次大哭起来,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哭。
民警看着她闪烁不定的眼神,看着她慌乱不安的样子,心里更加确定,这孩子没说实话,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一定有隐情。
可看着她年纪这么小,哭得这么伤心,这么害怕,也不忍心逼问太狠,只能柔声安慰:
“别哭,别怕,叔叔没有凶你。我们只是想帮你把妹妹找回来,你肯定也希望妹妹平平安安回来,对不对?”
小当表情僵硬,哭声却更大了,哭得几乎窒息。
对吗?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槐花要是没了,她就不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了。
这个念头,让她害怕,让她愧疚,让她自责,让她一辈子都不得安宁,却又让她隐隐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期待,一丝自私的侥幸。
她捂住耳朵,拼命摇头,哭得撕心裂肺,“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再问我了!不要再问了——”
民警眉头紧锁,疑心更重,还想再开口追问,还想再弄清楚真相。
旁边的贾张氏却先不耐烦了,她本来就不在乎槐花的死活,本来就觉得两个孙女是赔钱货。
她双手一叉腰,满不在乎地开口,语气刻薄至极,冷血无情:“还问什么问!
我看那死丫头片子,就是跟着有钱人过好日子去了!长得妖里妖气,跟她那个妈一个德行!有福气享,还找什么找!浪费时间!”
“张小花!”
何主任当场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你注意言辞!这是你亲孙女!极有可能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生死未卜!你身为长辈,身为奶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怎么能这么冷血!”
何主任走马上任后一直宣扬要保护妇女儿童,最听不得这种重男轻女、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的话。
贾张氏被她一吼,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里发怵,不敢再嚣张。
当初那三个月农场劳改,她可是吃尽了苦头,干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饭,受了不少罪,至今想起何主任都怕,都有心理阴影。
可一想到槐花要是真丢了,家里少一个吃饭的,少一个花钱的,少一个赔钱货,反倒省心,反倒省钱,她又壮起胆子,嘟囔道,声音小了很多:
“槐花有这个福气去过好日子,我这个当奶奶的,也不能拦着她享福不是?小当,走,跟奶奶回医院。”
小当立刻止住哭泣,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仿佛得到了特赦令。她擦干眼泪,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哎!”
两人一前一后,头也不回,就要往外走。
何主任和民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失望与愤怒。
这年头,很多事情都没有明确的条文规矩,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去追查。当事人家里都这个态度,就算想管,也无从下手。
贾张氏见没人拦着她,底气瞬间又足了,腰杆一挺,走得大摇大摆,仿佛丢的不是亲孙女,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东西。
跟在她身后的小当,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派出所大门,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悬着的石头,好像落了地。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永远不一样了。
回到医院,棒梗见贾张氏带着小当回来,却没见槐花,问了起来,贾张氏无所谓的将小当说槐花跟着有钱人走了的说辞告诉棒梗。
棒梗一听,先是暴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指着小当破口大骂,骂她没用,骂她不知道拦着,骂她把妹妹弄丢了。
他气得胸口起伏,脸上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是姐姐!你怎么看不住她!你怎么能让她跟别人走!”
小当吓得缩着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一个劲地哭。
贾张氏在一旁不耐烦:“行了行了,吼什么吼!那是槐花自己的福气!”
棒梗喘着粗气,瞪着小当,可骂了一会儿,他又慢慢安静下来,眼神变得失落,变得复杂。
槐花长得好看,从小就比小当招人疼,要是真的跟着有钱人走了,是不是真的能过好日子?不用再吃家里的烂菜糊糊,不用再看奶奶的脸色,不用再挤在冰冷的屋子里。
在贾张氏几句“享福去了”“是福气”的宽慰下,棒梗渐渐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甚至在心里安慰自己:槐花长得那么好看,那么水灵,本来就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只有富贵人家,才配养得起她。
丢了就丢了吧。
就当,她去享福了。
这件事,在贾张氏心里,在棒梗心里,在小当心里,就像一页轻飘飘的旧黄历,被随手一翻,轻轻揭过,不留痕迹。
日子一天天过去,棒梗脸上的伤口慢慢结痂,终于到了拆纱布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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