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坐落在城市边缘一片静谧的园林区,与陆辰那栋现代冷硬的别墅截然不同。这是一座占地面积广阔的中西合璧庄园,飞檐翘角掩映在参天古木之中,厚重的大门、森严的守卫,无不透露出一种沉淀了数代、不容侵犯的威严与压抑。
坐在驶入庄园的车上,林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修剪得一丝不苟却毫无生气的景观,手心微微冒汗。这哪里是家,分明是一座华丽的牢笼,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掌控与秩序。
陆辰坐在她身边,闭目养神,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斑驳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自上车后,他就一言不发,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鸿门宴,而只是一次寻常的商务会面。但林筱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比平时更加低沉,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令人作呕的地方。】
一个冰冷厌憎的念头,清晰地传达了他的真实感受。
车子在主楼前停下,早有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恭敬地等候。陈默率先下车,安排好了轮椅。陆辰被扶下车,坐进轮椅,整个过程他依旧沉默,只是在那厚重的大门被推开,露出里面灯火辉煌却莫名阴森的大厅时,他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暗沉了几分。
林筱深吸一口气,推着他,步入了这个属于陆明远的权力中心。
宴会设在一间极其宽敞的宴会厅,装修是极尽奢华的古欧式风格,水晶吊灯折射出冰冷的光芒,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娇艳的鲜花。已经有不少人到场,大多是些年纪较长、气度不凡的男男女女,他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但在陆辰和林筱进来的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过来。
惊讶,探究,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主要是针对林筱的)……各种复杂的视线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林筱笼罩其中,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她感觉自己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羊,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陆明远作为主人,自然是全场焦点。他正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谈笑风生,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语气亲切自然:“小辰,林小姐,你们来了。路上还顺利吗?”
他表现得完全像一个关心晚辈的慈祥长辈,仿佛之前所有的试探和逼迫都不存在。
陆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脸上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淡漠。
林筱则努力挤出一个羞涩又得体的微笑:“陆叔叔好,很顺利。”
陆明远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陆辰的轮椅和林筱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小辰身体还没好利索,今天能来,叔叔就很高兴了。”他话锋一转,看向林筱,笑容更加“和蔼”,“林小姐,第一次来家里,别拘束,就当是自己家一样。以后啊,总要习惯的。”
这话听起来是客气,实则是在众人面前再次坐实她“未来陆家女主人”(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的身份,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既然享受了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比如站在陆辰身边),就要承受相应的审视和代价。
林筱心里骂了句老狐狸,脸上却笑得更加温顺:“谢谢陆叔叔,我会的。”
宴会开始,众人依次落座。陆辰的位置被安排在陆明远的右手边,彰显着他在陆家(至少是名义上)的地位,而林筱则被安排坐在他旁边。
餐桌上气氛看似和谐,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但林筱能清晰地感觉到,暗流始终在涌动。
几位所谓的“世交”和“元老”,话里话外都在打探陆辰的伤势恢复情况,对集团近期一些决策的“担忧”,以及对“未来”的“期待”。他们的问题看似关心,实则尖锐,每一个都暗藏机锋。
陆辰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用餐,偶尔回应几句,也是言简意赅,滴水不漏,语气淡漠得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但他越是这样,桌上某些人的眼神就越是微妙。
林筱坐在他身边,如坐针毡。她能听到陆辰心底那些冰冷而精准的分析,对在场每一个人意图的洞悉,以及那被强行压制的、越来越浓的厌烦和……杀意。
【……蠢货。】
【……倚老卖老。】
【……找死。】
这些心声,让她胆战心惊。
终于,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绕到了林筱身上。
一位打扮珠光宝气、据说是某位元老夫人的女人,笑着看向林筱,眼神却带着挑剔:“这位就是林小姐吧?果然年轻漂亮。听说……林小姐家里是普通人家?能和我们小辰在一起,真是好福气啊。”
这话里的轻视几乎不加掩饰。
林筱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适时地泛起一丝红晕,像是害羞,又带着点不卑不亢的坦然:“阿姨过奖了。能遇到陆先生,确实是我的幸运。”她说着,侧头看了陆辰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爱意”。
陆辰正好用餐巾擦嘴角,对上她的目光,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演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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