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萦绕在鼻尖,像是无声地提醒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劫难。林筱靠在VIP病房外间的沙发上,身上已经换下了那件破败的礼服,穿着佣人送来的舒适家居服,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高度紧绷后的虚脱感,却并非换件衣服就能消除。
她几乎一夜未眠。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天台边缘断裂的栏杆、刺目的火光,以及陆辰苍白着脸坠落的画面,交替闪现。而比这些视觉冲击更深刻的,是那两句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冰冷心声。
【……杀……了……我……】
【她就……自……由……了……】
这念头如同鬼魅,盘踞不去。也让她更加坚定了那个近乎疯狂的新计划——救他,治好他,然后继承一切!
天色蒙蒙亮时,里间病房终于传来了细微的动静。护士和医生进去检查了一番后出来,对守在外面的陈默和林筱低声道:“陆先生醒了,意识基本清醒,但需要绝对静养。”
林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醒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深吸一口气,跟在陈默身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陆辰已经醒了。他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头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左手打着石膏固定在胸前,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已经睁开,虽然带着伤后的虚弱,眼底深处那抹惯有的冷静和深邃,却已然回归。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陈默身上,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随即,便转向了跟在陈默身后的林筱。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身为伤者的脆弱,只是平静地、带着惯常的审视,落在她身上,仿佛在评估她此刻的状态。
林筱被他看得心头一紧,昨晚立下的雄心壮志在接触到这现实的目光时,不免有些气短。她努力压下那点不自在,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担忧、愧疚和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快走几步来到床边,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和颤抖:
“陆先生!您……您终于醒了!太好了!我真的……真的吓死了……”她说着,眼圈适时地红了起来,演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挚动人——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陆辰静静地看着她表演,没有打断,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直到她话音落下,才淡淡地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没事了。”
简单的三个字,听不出情绪。
【麻烦。】
清晰的心声紧随其后,撞入林筱脑海。
林筱:“……”很好,看来“麻烦”这个定位在他心里是焊死了。哪怕他为这个“麻烦”差点丢了命。
她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憋闷,继续扮演着感恩戴德、忧心忡忡的未婚妻:“医生说要绝对静养,您一定要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让我来……”她一边说,一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打着石膏的手臂和头上的绷带,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陆辰的视线随着她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受伤的手臂上,眼神微凝。
【废物。】
一个冰冷的词语再次响起。
林筱心头一跳。他在骂他自己?因为受伤了,所以觉得自己成了“废物”?
这强烈的自我厌弃感,让她更加确认了昨晚听到的心声绝非幻觉。也更加坚定了她要“治好”他的决心。
就在这时,陈默拿着需要签署的文件走上前来。陆辰用未受伤的右手接过笔,低头浏览起来,显然即便躺在病床上,很多事务也无法完全搁置。
林筱站在一旁,看着他一目十行地审阅文件,然后利落地签下名字,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冷硬和疏离。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开口的时机。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说道:“陆先生,这次……这次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您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我……我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陆辰签署文件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筱心一横,决定抛出她新计划的第一个试探性步骤,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又带着点提议性:“我……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但是在您养伤期间,能不能……让我来照顾您?就当是……让我弥补一点点心里的不安……”
她说完,紧张地等待着回应。照顾他,是接近他、了解他、并实施“救赎”的第一步,也是最名正言顺的一步。
陆辰终于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似乎在衡量她这番话背后的真实意图。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就在林筱以为他会拒绝,或者用那句经典的“让护工来就好”打发她时,他却出乎意料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随你。”
依旧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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