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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路军总部，王家峪。
窑洞里的笑声还没散去，老总背着手在地图前来回踱步，步子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李作全坐在桌边，手里还攥着那份电报，翻来覆去地看，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几个参谋围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李团长这是要翻天啊！石油、铁路、两万兵马，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关键是石油！全品类自给自足，咱们以后再也不用为了一桶汽油发愁了！”
“还有铁路！有了铁路，晋西北的部队就能快速集结，鬼子想围点打援，做梦！”
老总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们，脸上笑意未消，眉头却微微皱起。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少有的犹豫，“李国醒这份电报，你们怎么看？该怎么回？”
窑洞里安静下来，几个参谋面面相觑。
李作全放下电报，想了想：“老总，这是天大的好事，当然要大加嘉奖。李国醒搞出石油、铁路，扩军两万，这是整个华北敌后的重大突破，应该通报全军，作为典型宣传。”
老总摇摇头：“嘉奖是肯定的，但光嘉奖不够。他那边现在是八万鬼子压境，冈村宁次已经把能调的兵全调过去了。咱们光说几句漂亮话，顶什么用？”
一个参谋试探着说：“要不，给他调点弹药？李团长那边虽然扩了军，但武器弹药肯定不够。”
另一个参谋接话：“调弹药不如调人。一二九师主力已经在路上了，再给他派几个主力团过去，稳扎稳打。”
又有人插嘴：“光调人调枪不够，还得有干部。两万新兵，没有得力干部带着，战斗力上不去。”
“还有药品！打了这么久，伤员肯定不少。”
“粮食呢？两万人要吃要喝，平安县城的粮仓能撑多久？”
“技术干部也得派几个。石油开采、铁路修建，光靠李团长和竹下俊那几个人，忙不过来。”
窑洞里顿时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各说各的。
老总站在桌前，听着大家的议论，眉头越皱越紧。他抬手示意安静，沉声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都太散了。李国醒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某一样东西，是总体的支持。石油、铁路、扩军，三件事拧在一起，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看向李作全：“左参谋长，你来拟稿。第一，嘉奖。第二，支援。第三，部署。”
李作全点点头，铺开纸，提起笔。
老总一字一顿：“嘉奖令——国醒团团长李国醒，率部在龙王庙地区成功勘探开采石油，实现全品类能源自给自足；抢修祁县至龙王庙铁道，即将贯通；扩军至两万余人，兵强马壮。此三项成就，为华北敌后抗战之重大突破，意义深远，特予通令嘉奖。国醒团全体将士，辛苦了。”
李作全笔走龙蛇，飞快记录。
老总继续说：“支援——已令一二九师主力向晋西北靠拢。另从总部直属部队抽调弹药二十万发、手榴弹五千枚、步枪五百支、轻重机枪三十挺，即日启运。从抗大抽调有经验的连排干部五十人，赶赴国醒团，协助扩军整训。从卫生部抽调医护人员二十名，携药品若干，支援龙王庙后方医院。从军工部抽调技术干部十人，协助石油开采与铁路修建。”
李作全笔尖一顿，抬起头：“老总，这么多东西，怎么运过去？鬼子封锁线那么密。”
老总摆摆手：“让李国醒想办法。他连铁路都能修，还运不进去这点东西？”
李作全点点头，继续写。
老总最后说：“部署——国醒团当前首要任务，是守住油田、护住铁道，确保五日之内全线贯通。总部将全力牵制周边日军，减轻国醒团正面压力。待铁道贯通后，国醒团主力可依托铁路快速机动，相机与敌决战。望国醒团全体将士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李作全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电文念了一遍。老总听完，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又皱起眉头。
“等等。”他抬手制止李作全，“这份电报，不能这么发。”
李作全一愣：“老总，哪里不妥？”
老总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沉声道：“弹药、枪支、药品、干部，全写在电报里。万一被鬼子截获了，李国醒那边就全暴露了。冈村宁次那老狐狸，正愁找不到李国醒的软肋，咱们不能给他送情报。”
李作全脸色一变：“老总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老总关上窗户，转身走回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份电报，不能用电报发。得派人去，当面交给李国醒。”
“派人？”李作全想了想，“派谁去？从总部到龙王庙，要穿过好几道封锁线，一般人过不去。”
老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个人，正合适。”
他转身走到电话机旁，摇动把手：“接三八六旅。”
电话很快接通。老总拿起话筒，沉声道：“我是老总。让陈更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一个洪亮的声音：“老总！我是陈更！有啥指示？”
老总没有绕弯子：“陈更，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我在旅部，刚从前线回来。老总，是不是有任务？”
“有。”
老总一字一顿，“你立刻放下手里所有事，赶到王家峪来。现在，马上。”
陈更愣了一下：“老总，啥事这么急？我这边还在部署……”
“放下。”老总打断他，“天大的事也放下。你一个人来，轻装简行，不要带部队。我给你准备了一匹马，跑快点，天亮前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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