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和苏沐晴屏住了呼吸,连跳动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把从天而降的狰狞巨刀,就那么霸道地插在巷口,刀身兀自嗡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半空中,那头不可一世的六翼魇蝠,竟真的被这股气势震慑,盘旋着不敢上前,血色的竖瞳里第一次流露出人性化的惊疑与忌惮。
它在怕。
就在这诡异的对峙中,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巨大的刀柄之上。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满头银发被随意束在脑后,几缕不羁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眼眸。
他的脸庞线条硬朗,布满了风霜的痕迹,眼神却深邃得像是藏着星辰大海。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腰间挂着一个破旧的酒葫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落魄与不羁。
他就那么懒洋洋地站在刀柄上,一手提着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浓烈的酒气仿佛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嗝……”
一个响亮的酒嗝打破了死寂。
男人醉眼惺忪地扫了一眼下方的六翼魇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吼?”
六翼魇蝠似乎感受到了轻视,暴虐的凶性再次上涌,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巨大的嘴巴猛然张开!
又是那种无形的声波!
“嗡——”
巷道里的所有玻璃在瞬间化为齑粉,连带着坚固的墙体都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安澜和苏沐晴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然而,站在刀柄上的银发男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又悠哉地灌了一口酒。
直到那声波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
他才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巨大的刀柄上轻轻一敲。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
那把插在地上的巨型战刀,竟仿佛拥有生命般,刀身剧烈一颤!
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波纹,以刀身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六翼魇蝠引以为傲的声波攻击,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抵消、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吼!!!”
攻击被破,六翼魇蝠彻底暴怒!
它不再试探,六对残破的蝠翼猛然一振,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阴影,带着足以撞碎山岳的恐怖威势,朝着银发男人直扑而来!
那血盆大口张开,锋利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银发男人终于有了第二个动作。
他抬起那只提着酒葫芦的手,对着下方那把巨刀,虚虚一握。
“嗡——!”
巨刀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竟拔地而起,庞大沉重的刀身在他手中却仿佛轻如鸿毛。
“第一刀。”
男人低声呢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巷道。
他手腕一抖。
一道快到极致的银色刀光,在空中一闪而过!
噗嗤!
根本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刀的,只看到那头来势汹汹的六翼魇蝠,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紧接着,它那六对赖以飞行的巨大蝠翼,竟齐根而断,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带着大片的血雨,从空中无力地坠落。
“吼……嗷……”
凄厉的惨嚎响彻云霄,失去翅膀的六翼魇蝠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坚硬的街道砸出一个恐怖的凹坑。
它挣扎着,咆哮着,试图用那对狰狞的前爪爬起来,血色的竖瞳里充满了不解与恐惧。
男人提着刀,一步步从空中走下,仿佛脚下有无形的台阶。
他来到挣扎的怪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眼神依旧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
“第二刀。”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银光!
这一刀,干脆利落。
六翼魇蝠的咆哮声终于戛然而止。
它那颗堪比小汽车的巨大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最终“咚”的一声,滚落在安澜和苏沐晴的前面不远处。
那只巨大的血色竖瞳,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死死地盯着她们。
安澜“啊”地一声尖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小腿不受控制地哆嗦。
直到那庞大的无头尸身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巷道里才彻底恢复了平静。
银发男人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动作随意得就像是甩掉菜刀上的水珠。
他走到那颗巨大的头颅旁,用刀尖在里面随意地拨弄了几下,很快,一颗拳头大小、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晶核被他挑了出来。
他屈指一弹,那颗珍贵无比的阿尔法级诡怪核心,就这么被他弹进了腰间的布袋里,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捡了块路边的石头。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醉醺醺的目光落在了垃圾箱后,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小丫头身上。
苏沐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将吓傻的安澜从地上拉了起来,挡在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这个强得不像话的神秘男人。
“多……多谢前辈出手相救。”苏沐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眼前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非常恐怖!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强大,一举一动,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法则。
刚刚那种夸张的刀气,毫不客气地说,就是一座小山头,都能给切咯!
“前辈?”银发男人嗤笑一声,又灌了口酒,“小丫头,别叫得那么老,我还年轻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两人,重点在苏沐晴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落在了安澜身上。
“一个玄阶初期,一个人阶后期……啧啧,根骨倒是不错。”男人砸吧砸吧嘴,点评道,“胆子也挺肥,阿尔法级的六翼魇蝠都敢招惹,还把人家的磨牙棒给偷了。”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安澜死死抱在怀里的那块暗金色“板砖”上。
安澜小脸一白,下意识地把“板砖”抱得更紧了。
“那个……大叔,谢谢你救了我们!”安澜躲在苏沐晴身后,鼓起勇气,探出个小脑袋,怯生生地说道。
“大叔?”男人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算你这小丫头有眼光。”
他扛起那把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刀,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朝两人走来。
安澜和苏沐晴紧张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男人却在距离她们三米远的地方停下,饶有兴致地问道:“两个小丫头,叫什么名字?这么晚了不回家,在外面乱晃什么?”
“我……我叫苏沐晴,她叫安澜。”苏沐晴回答道,依旧保持着警惕,“我们出来找点东西。”
“安澜?”
听到这个名字,银发男人喝酒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那双原本醉意朦胧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锁定在安澜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上。
“姓安?金色的头发……”他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小丫头,你过来。”
安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苏沐晴身后缩了缩。
“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语气却缓和了些,“我问你,云芳……是你什么人?”
“云芳?”
安澜和苏沐晴同时一愣。
安澜的小嘴微张,脸上写满了震惊:“你……你认识我妈妈?”
云芳,正是她母亲的名字!
“哈……哈哈……原来是那婆娘的女儿……”银发男人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几分怀念,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笑声骤然停止。
男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爆发!
“小丫头,那你爹是不是叫安振国?!”他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充满了森然的恨意。
安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小脸惨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好一个安振国!”男人咬牙切齿,猛地将手中的酒葫芦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安澜,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子告诉你!当年,我差一点……就一刀砍了他!”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安澜的脑海里。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那股恐怖的杀气让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又坐回了地上,眼泪当场就涌了出来。
“呜……”
“大大大、大叔……”
“呜,你别吓我,我其实不认识我爹……”
看着被自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怜委屈的小丫头,男人脸上的狰狞和杀气却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没出息的小东西,跟你那死人脸老爹一点都不像!胆子还没你妈一半大!”
他笑得前俯后仰,仿佛刚才那要吃人的模样只是个玩笑。
安澜和苏沐晴都懵了。
这……这人……
“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男人好不容易止住笑,捡起地上的酒葫芦,重新扛起那把巨刀,转身就要走。
“大叔!你到底是谁啊?”安澜带着哭腔,忍不住大声问道。
“我?”男人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步伐洒脱,“名字早忘了,江湖上的人,都叫我……醉三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楼宇之间。
只留下一句悠悠的话语,在夜风中回荡。
“一刀一酒一江湖,醉卧残阳不系舟……世道不太平,小丫头们别在外面瞎晃悠了,快些回去……”
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
巷道里,只剩下被吓得还没回过神来的安澜,和一脸凌乱的苏沐晴。
两人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怪……怪蜀黍……”许久,苏沐晴才从嘴里憋出这三个字。
安澜被苏沐晴从冰凉的地上拉了起来,她抹了抹眼角的泪痕,看着醉三刀离去的方向,气得跺了跺小脚。
“臭大叔!坏大叔!吓唬人!呜呜……真是个怪蜀黍!”
她奶凶奶凶地骂了两句,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受到的惊吓都还回去一样。
苏沐晴看着她这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拉着她的手说道:“好了好了,不气了。不管怎么说,我们拿到了东西,也安全了,赶紧回去吧。”
安澜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紧了怀里那块沉甸甸的“板砖”,跟着苏沐晴一起,离开了这条带给她们惊吓的街道。
而在两人身后数百米外的一栋高楼顶端。
醉三刀一手撑着那把狰狞的巨刀,一手提着酒葫芦,默默地看着下方那两个一边拌嘴、一边远去的小小萝莉,眼神复杂。
他仰头,将葫芦里最后一口酒饮尽,任由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芳儿……”
“你女儿,跟你年轻的时候……长得真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