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夜色如墨,和兴斋后院的烛火摇曳。
沈砚将那柄尘封已久的朴刀拿了出来,在磨刀石上细细打磨。霍霍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火星四溅。林阳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姐夫,”林阳放下书卷,轻声唤道,“我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
沈砚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如炬:“怎么说?”
“王员外虽然富甲一方,但他向来是个趋利避害的商人。仅仅因为在锦绣阁受了几句闲气,就要置我于死地,这未免太过疯狂了。”林阳眉头紧锁,分析道,“而且,他要在芦苇荡动手,那里虽然偏僻,但毕竟是县城的地界,若是出了人命,官府不可能不管。除非……”
“除非他背后有人撑腰。”沈砚接过话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是说县令?”
林阳点了点头:“极有可能。乡试放榜那日,县令的公子赵天宝名落孙山,而我却中了举人。赵天宝平日里在县城横行霸道,一直自诩文采风流,如今却被我压过一头,他心中定然不服。而且,前几日县衙的师爷曾送来帖子,请我过府赴宴,我以‘忙于备考’为由拒绝了。”
“拒绝赴宴?”沈砚冷笑一声,“这就对了。你不给县令面子,赵天宝又嫉恨你的才华,两人一拍即合,这王员外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走狗罢了。”
“若是真的是县令在背后指使,那这一路去京城,恐怕会更加凶险。”林阳忧心忡忡,“官官相护,若是我们在半路出了事,恐怕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怕什么!”沈砚将朴刀擦拭干净,寒光逼人,“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还能只手遮天不成?只要我们到了京城,见到了欧先生的故人,这县令的乌纱帽还保不保得住,都是两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苏婉的声音:“林阳哥哥,是我,苏婉。”
沈砚动作一顿,警惕地握紧了朴刀,向林阳递了个眼色。林阳起身去开门,只见苏婉站在门外,身上披着厚厚的斗篷,寒风卷着雪花吹得她发丝凌乱。她并未进屋,而是隔着门槛,神色慌张地将一个油纸包塞到林阳手中。
“婉妹?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林阳压低声音问道,目光扫过她身后,确认无人跟踪。
“林阳哥哥,快打开看。”苏婉的声音带着颤抖,显然是一路急行,“这是我父亲今日在县衙当值时,偷偷抄录下来的。县令和赵天宝在书房密谋,说王员外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要在你们去京城的必经之路上动手。他们不仅要你的命,还要……”
苏婉咬了咬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中的焦急显而易见。
林阳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潦草写着“芦苇荡”、“断腿”、“黑松林”几个字眼。
“果然是他们!”沈砚不知何时已站在林阳身后,目光如电,“婉丫头,此事非同小可,你泄露了机密,回去后可要当心。”
“我不怕。”苏婉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林阳,“林阳哥哥,你是好人,也是大才。我不能让你平白遭了小人的毒手。这张纸条你收好,路上千万小心。我……我该回去了,免得父亲担心。”
说完,苏婉深深看了林阳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千言万语,有担忧,有不舍,却唯独没有逾越礼教的直白。她迅速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林阳握着那张纸条,久久伫立在风雪中,直到晚娘披着衣裳走来。
“是婉丫头?”晚娘看着苏婉远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怜惜,“这孩子,为了救你,真是把自己的名节都置之度外了。”
“姐姐……”林阳心中一酸,他自然明白其中的轻重。
“大晚上的,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独自跑到咱们男人们的后院来。”晚娘摇了摇头,“若是传出去,不知道要被那些长舌妇编排成什么样子。她这是拿自己的清誉在替你挡灾啊。”
“我知道。”林阳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这份情义,我林阳这辈子都不会忘。”
这一夜,和兴斋的灯火亮了很久。
沈砚和林阳在屋里重新规划路线,避开官道,专走偏僻小径。晚娘和月娘则在一旁连夜赶制厚实的护膝和干粮,奶奶坐在一旁,默默为两人缝着平安符。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和兴斋的大门便开了。
沈砚牵着两匹马走了出来,林阳背着书箱跟在后面。晚娘、月娘、奶奶都来送行。苏婉并未出现,她只是在自家阁楼的窗棂后,偷偷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晨雾中,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绣了一半的手帕。
“阿阳,到了京城,记得给家里写信。”奶奶拉着林阳的手,眼眶有些湿润。
“奶奶放心,孙儿会的。”林阳跪下给奶奶磕了一个头,又给晚娘和沈砚行了一礼,“姐姐,姐夫,家里就拜托你们了。”
“走吧。”沈砚翻身上马,向众人挥了挥手,“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林阳也上了马,深深看了一眼苏婉家的方向,随后策马跟上了沈砚。
两匹马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晚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月娘在一旁安慰道:“姐姐,姐夫本事大,哥哥又聪明,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希望如此吧。”晚娘叹了口气,转身关上了大门。
此时,在县城的一处高楼之上,县令的公子赵天宝正拿着千里镜,冷冷地看着远去的两匹马。
“哼,想跑?”赵天宝冷哼一声,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师爷说道,“通知王员外,按原计划行事。不过,这次我要亲自去看看。我要亲眼看着那个林阳是怎么变成废人的!”
“公子,这……不太妥当吧?若是被老爷知道了……”师爷有些犹豫。
“怕什么!”赵天宝瞪了师爷一眼,“我爹现在巴不得林阳死,只要事情做得干净利落,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别废话了,备马!”
师爷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去备马。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与反杀,即将在前往京城的路上展开。而沈砚和林阳对此虽有防备,但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他们必须步步为营,迎难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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