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的游历,从始至终都没有定下明确的目的地。
她褪去了合欢宗主的华服,换上一身最朴素的青衣布裙。
背上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包里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两瓶固本丹。
还有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凤鸾真经》手抄本。
她像个寻常的江湖旅人,踏着清晨的薄雾,沿着蜿蜒的官道,不疾不徐地漫行而去。
脚下的路,时而平坦开阔,时而蜿蜒曲折。
路两旁的风景,也随着脚步的移动不断变换。
她路过炊烟袅袅的村庄,清晨的阳光洒在层层叠叠的梯田上,稻苗泛着嫩绿的光。
田埂上,农人扛着锄头,挽着裤脚,赤着脚踩在湿润的泥土里,一锄一锄地耕耘着。
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滴进干裂的泥土中,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却又透着一股踏实的笑意。
傍晚时分,农人们扛着锄头归家,竹篮里装着刚摘的青菜,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村庄。
翠花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悟了。
这便是“劳有所得”的阴阳。
汗水的付出是“阴”,丰收的希望是“阳”;
春种的辛苦是“阴”,秋收的喜悦是“阳”。
阴阳相生,才构成了这最质朴的人间烟火。
她路过车水马龙的城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商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糖葫芦的老汉摇着拨浪鼓,声音清脆响亮;
卖布匹的老板娘热情地招揽着顾客,手里的剪刀翻飞;
茶馆里传来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引得路人驻足倾听。
顾客们挑挑拣拣,与商贩讨价还价,唇枪舌剑间,却又透着几分默契。
银货两讫的那一刻,商贩捧着铜板眉开眼笑,顾客拿着货物心满意足,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翠花坐在街边的石阶上,看着这熙熙攘攘的景象,心中豁然开朗。
这便是“交易互利”的阴阳。
商贩的货物是“阴”,顾客的铜钱是“阳”;
卖家的让利是“阴”,买家的满意是“阳”。
阴阳相合,才促成了这繁华的市井百态。
她路过隐于山林的宗门,山门前的石碑上刻着苍劲的大字,练功场上,弟子们的呼喊声震彻云霄。
他们穿着统一的练功服,挥汗如雨,一招一式都透着刚劲有力。
师长们站在一旁,目光锐利,时不时上前指点一二,纠正弟子们的姿势。
夕阳西下,弟子们围坐在师长身边,听着师长讲解功法的奥义,眼神里满是崇敬与向往。
一代代弟子传承着宗门的道统,生生不息。
翠花站在山门外,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便是“教学相长”的阴阳。
师长的教导是“阴”,弟子的领悟是“阳”;
前辈的传承是“阴”,后辈的创新是“阳”。
阴阳相济,才延续了这源远流长的修行之道。
一路上,翠花也看到了许多不那么美好的阴阳。
她见过朱门酒肉臭的富贵人家,也见过路有冻死骨的贫苦乞丐;
见过仗势欺人的恶霸,也见过忍气吞声的弱者;
见过行善积德的善人,也见过作恶多端的歹人。
贫富的悬殊,强弱的差距,善恶的交织,都在她眼前一一上演。
若是以前,她定会毫不犹豫地评判是非对错,出手相助弱者,惩治恶人。
可如今,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试着去理解这背后的因果,去探寻转化的可能。
她明白,富贵的“阳”,往往伴随着骄奢的“阴”;
贫穷的“阴”,也可能孕育出坚韧的“阳”;
恶的“阴”,并非一成不变,善的“阳”,也可能在一念之间萌生。
阴阳流转,世事无常,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晃便是三个月。
翠花的脚步,踏遍了山川河流,走过了城镇乡村。
她的心境,也在这一路的见闻中,变得愈发澄澈平和。
只是,丹田深处的那层瓶颈,依旧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她的面前,让她始终无法触及适道后期的门槛。
这一日,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翠花行至一个偏僻的小镇,镇口的老槐树下,摆着一个小小的茶摊。
茶摊的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瞎眼老头。
老头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握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炉火。
茶摊上只摆着几张简陋的木桌和几条长凳,却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
翠花走了过去,找了个空位坐下,轻声道:
“老爷子,来一碗热茶。”
老头闻言,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慈祥的笑意。
他摸索着拿起一旁的陶壶,往锅里添了些山泉水,又从竹篓里抓了一把茶叶,精准地撒进壶中。
炉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渐渐升温,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老头侧着耳朵,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调整一下炉火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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