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将背包紧了紧,这才跟紧了队伍,在这地方他可不敢有丝毫大意。
随着海拔不断升高,负责摄制工作的宣传干事也明显感觉到了缺氧感,每迈一步都像拖着铅块一样。
耳边除了风声、碎石滚落声和战友们粗重的喘息便再无其他。
陈川在察觉后方负责摄制的战友体力有问题后,第一时间减缓步伐等对方上前后,直接伸手接过对方背包并开口说道:
“把包给我,注意呼吸节奏!”
摄制组的战友也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沉默地点了点头,放缓脚步将背包卸下给陈川,下一刻只感觉身体一松,力气也终于回到了身上。
“陈......陈老师,谢......谢谢!”
陈川点了点头,他同样感觉到了身体的疲惫。
转业后的这段时间,虽说他依旧保持着适当的锻炼,但就强度而言,甚至还没有在部队时候的三分之一。
现在忽然上这么大的强度,身体一时间还真有些难以适应。
领队的二级军士长回头看了陈川一眼,见他面色虽然有些发白,步伐却没有丝毫杂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喝道:
“保持节奏!呼吸跟着步子!注意脚下!”
“是!”众人齐声回应,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开来。
众人应是后,领队这才将目光挪到陈川身后的宣传干事等人身上。
这一看之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次有宣传干事过来进行拍摄宣传的事情,他们早就已经得到过通知。
每次文职工作人员前来,他们都会如临大敌。
没办法,这些天天待办公室里的兵,体力可是公认的差。
别说还背着行军包了,就算什么都没背,估计都很难一口气走到哨所。
想了想,领队的二级军士长立刻对身后的几名士官低声吩咐了几句。
几人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废话,立刻放慢脚步,等几名宣传干事走上来后,二话不说直接接过对方身上的负重,走在他们身后照看着对方。
这一走就是足足一个多小时,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途中一处休息点。
众人纷纷将身上的行军包放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开始补充水分和体力。
休息了一会过后,陈川开始下意识用目光扫视四周环境,忽然他眼睛不由一眯,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好奇之下,陈川起身朝前方一处裸露的岩壁快步而去。
没一会,他便来到这处岩壁前,定睛一看,只见这处岩壁上,刻满了历代守哨士兵的名字和寄语。
陈川在此驻足,手指拂过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名老兵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他身旁低声说道:
“每个上哨的人,都会在这儿留个念想。”
陈川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后从腰间取出匕首,在角落刻下了一个小小的“川”字,再未多言,转身背起沉重的行囊继续攀登。
越往上,风就越大,卷起的雪沫砸得人脸生疼。
陈川的作训服早就结了一层白霜,手指冻得有些发僵......
经过四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后,一座矗立在孤峰上的灰色哨楼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哨楼顶上,国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整座哨楼所在的山顶,就像是一柄匕首直刺天穹。
哨楼四周,除了灰黑色的岩石,就只剩下皑皑白雪,除此之外,甚至连一点儿动物活动的痕迹都没有。
如今,距离哨所已经是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之遥对如今的陈川等人来说却是真有些犯了难。
往日里,换防的士兵每人背上一点儿,没一会就能通过这个狭小的“之”字路口。
可现在,队伍里还有好几个宣传干事,人的命永远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每天经过“之”字路口的时间就那么个把小时,过了那段时间白毛风能把人给直接吹下悬崖去。
就在带队的二级军士长有些纠结,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之”字路口对面忽然传来了几声呼喊声:
“喂~对面换防的兄弟,你们在那儿稍等片刻,兄弟们一会就过来!”
听到对面的声音后,领队的二级军士长明显松了一口气。
约莫二十分钟后,一名姓赵,皮肤黝黑、脸颊带着高原红的三级军士长,就带着四名哨所驻守士兵顶风冒雪而来。
有了赵班长的帮助,也就半小时不到的时间,众人便顺利来到了这座被誉为世界上最孤独的哨所,詹娘舍哨所。
进入哨所过后,赵班长给新来的陈川等人,简单交代了哨所纪律、值班安排和注意事项后,便让换防小组先进入营房进行休整。
陈川被分配到靠门的下铺,整个营房的房间虽然狭小,但却整洁得一尘不染,床头还贴着士兵手写的格言和家人的照片。
陈川放下背包,按规矩将个人物品整齐摆放在储物柜内。
稍作休整后,陈川便开始随班值勤。
他的任务是夜间第一班,晚8点到午夜12点的岗。
哨位在哨楼顶层的观察所,四面玻璃窗,窗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与连绵的雪山轮廓。
带岗的正是准备换防的赵班长,只见他递给陈川一架高倍望远镜,声音有些沙哑道:
“咱们这儿,眼睛就是雷达。
每十五分钟全面扫描一次防区,重点注意3号、7号山口和国界碑方向。
要是有异常,必须立即报告,不许擅自处置。记住了吗?!”
“明白。”陈川接过望远镜,很快就进入到了工作状态。
多年的特种侦察经验,让陈川对观察这项任务并不陌生,但此刻的心境却是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高科技设备支援,只有最原始的目力与忠诚,以及身后沉睡的战友与国土。
寒冷深入骨髓,陈川却如标枪般站得笔直。
寂静的黑夜中,除了呼呼吹过的狂风掠过哨楼的呜咽声外,他也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远处因为雪崩而隐约传来的回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