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涛在江湖上的段位,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他说的话够分量,他做的事够体面,双方都打心眼里服气。
这事儿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解决了,没费一枪一弹,没见一滴血。
有句老话说得好:人穷莫入众,言轻莫劝人。
可叶涛既不穷,言也不轻,所以他能劝得住这两个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大哥。
那天晚上,在李蛮麟的华筑宾馆,几个人大醉了一场。
酒桌上,李蛮麟主动端起杯子,冲聂磊说了句:“磊哥,之前的事,兄弟对不住了。”
聂磊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一饮而尽。
酒喝到半夜,李蛮麟当着叶涛的面,当场让人转了六十万到聂磊账上。
聂磊看了眼手机到账的提示,点了点头,起身跟叶涛握了握手,又冲李蛮麟微微点了下头,带着兄弟们出了宾馆大门,回了青岛。
聂磊和李蛮麟那档子事,在叶涛的调和下,总算是圆满解决了。
如今的聂磊,在青岛算得上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了。
聂磊的“新艺城”夜总会坐落在市南区最繁华的地段,霓虹招牌一到夜里就亮得晃眼。
自从张燕接手培训之后,夜总会里姑娘们的素质那是肉眼可见地往上蹿——从站姿到谈吐,从敬酒的规矩到看客人眼色的本事,全都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生意自然火爆得不行,每晚包间都不够用,真叫一个日进斗金。
这天晚上九点多,正是夜总会最热闹的当口。
大堂里的射灯把地面照得流光溢彩,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包间里隐约传出的音乐声和笑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香水味。
今晚值班的是蒋元。
他把姑娘们召集到二楼的员工休息室里开了个短会。
休息室不大,二十来个姑娘挤在一起,站成一排。
“这个月轮到我值班。”
“规矩都清楚,店里的制度必须遵守。谁要敢私自跟客人出台,或者躲哪个犄角旮旯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让我逮着了——别怪我不客气。听见没有?”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姑娘们齐声应了句“听见了”,声音参差不齐,但没一个敢含糊。
蒋元在她们心里的分量,跟史殿林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史殿林爱闹,动不动跟姑娘们开两句玩笑,偶尔还跟着喝两杯酒,大家都觉得他好说话。
蒋元不一样,他这人脸上常年挂着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话少,笑更少,往那儿一站就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
再加上谁都知道他是聂磊的妹夫,这一层关系摆在那儿,姑娘们对他自然是打心底里有点怕。
会开完,姑娘们鱼贯而出,各自散到各个楼层等着上钟迎客。
蒋元回到办公室,给自己开了瓶酒,刚坐下来翻了翻前台的预订本,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
“蒋元,跟你说个事儿。”聂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磊哥你说。”
“今天晚上从莱西过来一个市局的人,姓黄。你好好招待一下,别怠慢了。”
蒋元“嗯”了一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安排。
聂磊顿了顿,斟酌用词:“跟他一块儿的还有个叫刘朝刚的,是莱西那边的社会人。给他们安排个包间,场面上的东西该给都给,酒水果盘你看着上,别小气。但是——”
他语气一转,多了几分严肃:“原则性的问题不能破。尤其是咱们家的姑娘,你得给我看住了。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最后结账打个六折就行。”
“行,磊哥你放心。,没问题。”蒋元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
蒋元把手机搁在桌上,他想了想,拿起对讲机叫来领班,特意嘱咐了几句,把“七七七”包间腾出来,又让张燕那边挑了几个最拿得出手的姑娘提前留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转眼到了晚上十一点。
新艺城真正的好戏通常都是从这个点儿开始的。
大厅里的音乐换成了节奏更快的曲子,灯光调暗了两度,吧台边上的散客渐渐多了起来,穿着高开叉旗袍的姑娘们端着酒水在各个包间之间穿梭,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蒋元正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边往下看,手机又响了。
门口保安打来的,说是有一拨人到了,点名找经理。
他整了整衣领,从楼梯上走下来。
大门口晃晃悠悠进来十二三个人,个个喝得五迷三道,脸红脖子粗的,脚底下跟踩着棉花似的,走几步就互相搀一下。
打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脸上带着酒意,但眼神还算清醒。
这人一进门就四处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从楼梯上下来的蒋元身上。
蒋元迎上去,伸出手:“您是黄局吧?我是这儿的经理,蒋元。磊哥已经交代过了,欢迎欢迎。”
黄局跟他握了握手,力道不轻不重,手指上戴着一枚老式的金戒指。
他上下打量了蒋元一眼,点点头:“你就是蒋元?之前打过招呼了,今晚麻烦你。”
“不麻烦,应该的。”
“兄弟,”黄局拍了拍他的胳膊,说话间带着一股子酒气,“我们几个都喝了不少了,从莱西一路过来,就想着找个地方放松放松。你这边怎么安排?”
“包房已经备好了,姑娘们也给您留着呢。”蒋元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走一边问,“您一共多少人?”
“就这十来个,你看着安排就行。”
“好嘞。”
蒋元正要领人往楼上走,黄局忽然停下来,抬手往旁边一引:“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们,刘朝刚。”
话音刚落,一个人从黄局身后晃了出来。
刘朝刚。
这人身量不算高,但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色夹克,领口敞着,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
他喝得比黄局还厉害,眼睛半眯着,脸上挂着一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表情,从进门开始就没正眼瞧过蒋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