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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是京圈太子爷 他从聚光灯来60

作者:器皿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3-23 19:04:15

餐桌旁,顾浔野小心翼翼地将谢淮年放下,动作轻缓,生怕碰疼他扭伤的脚踝,低头确认无碍后才直起身。

他先盛了一碗猪蹄汤递到谢淮年面前,汤色奶白温润,莲藕与蹄花炖得软糯,香气漫在空气里。

“尝尝看。”

谢淮年低头尝了一口,温热的汤滑入喉间,蹄花酥烂,莲藕清甜,鲜香在舌尖散开。

他从没想过,顾浔野竟然还会下厨,而且手艺好得远超预期。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人,心里暗想。

这人好像真的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干净、利落、沉稳,又藏着不外露的温柔。

完美得让他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谢淮年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欢喜:“特别好吃,没想到你做得这么好。”

顾浔野闻言,垂眸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火候与调味都恰好落在分寸上,滋味确实不差。

他放下汤勺,眼尾微微弯了弯,语气清淡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得:“天生的吧,做别的,也还行。”

他会这么说,倒也不全是自矜。

顾浔野是真的天生就会下厨,仿佛以前、甚至更早之前,就已经在烟火气里浸透过无数次。

一进厨房,手脚便自有章法,像被开启了某种本能,每一步都行云流水,全是深深刻在骨血里的肌肉记忆,不用想,也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饭桌上,顾浔野一边安静地给谢淮年夹菜,目光却时不时下意识扫一眼腕间的手表。

谢淮年看在眼里,轻声问:“你晚上不住这儿吗?”

顾浔野心里也在犹豫。

谢淮年脚踝受伤,行动不便,夜里要是起身、喝水或是上厕所,一个人实在不方便。

思来想去,他终究放心不下。

“我今晚留下来,可以吗?”他抬眼看向谢淮年,语气认真,“怕你晚上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叫我。”

谢淮年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连忙点头:“当然可以,但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顾浔野淡淡道,“既然答应了要好好照顾你,就该照顾到底。”

谢淮年却轻轻皱了下眉,顾虑道:“那……你家人会同意吗?”

他口中的“家人”,明里暗里指的都是顾衡。

一提及家人,顾浔野眉梢也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愁绪。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位向来强势的大哥。

可转瞬,他便想到了慕菀,有慕菀在,这事便有了转圜。

他低头给慕菀发了条消息,再抬眼时,神色已经轻松了些,对谢淮年道:“没事,我跟家里说了,他们同意了。”

心底却默默补了一句:

就算不同意,也得同意。

#

这顿饭吃得格外温馨。

顾浔野始终细心,时不时给谢淮年夹菜,一边吃,还一边低声问他味道如何,咸淡合不合口,会不会太辣。

谢淮年只笑着摇头,说自己从不挑食。

这些年在外,外卖吃了无数,再难入口的东西他都咽得下去,更何况是顾浔野亲手做的饭菜。

每一道都合他心意。

这顿温馨的饭刚近尾声,顾浔野的手机便在口袋里不停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备注,起身走到僻静处,才按下接听。

顾浔野单手随意插在裤兜里,立在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早已沉下,一轮月亮被乌云遮去半边,昏昏沉沉地悬在天上。

他微微偏头,目光淡淡扫过那片暗沉的夜色,另一只手将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顾衡沉冷的声音:“这几天都不回家?”

“嗯,哥。”顾浔野语气平静,“妈应该已经跟你说了。”

“你不跟我说,反倒去跟妈说,你是认定了我不会同意?”顾衡的声音里压着火气,“既然知道我不会同意,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他凭什么要你亲自照顾,你已经不是他的保镖,更不是他的保姆,没有这个义务。”

顾浔野轻轻吸了口气,语气平稳:“哥,他是我朋友,脚受了伤,身边没人照应。我答应了要照顾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妈也知道这件事。”

“现在回来。”顾衡不容置疑,“我会给他安排最好的护工,用不着你亲自守着。”

顾浔野几乎没有犹豫,轻声却坚定地拒绝:“不用了,哥,我来照顾就好。”

“你自己都需要人操心,还去照顾别人?”顾衡的怒火明显往上涌,“你跟他关系就好到这种地步?好到要你抛下家里,日夜守着一个外人?”

听着手机里压抑的怒意,顾浔野没有急躁,依旧心平气和:“哥,我既然答应了别人,就该做到。你找护工也没用,我在这儿就够了。”

“我和谢淮年现在是好朋友,我只待几天,他好了我就回去。”

电话那头,顾衡的声音沉得吓人,又一字一顿问了一遍:

“你真的,不回家?”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顾浔野心口猛地一颤。

莫名有种被死死攥住、甚至要被彻底排除在外的窒息感,好像他只要敢说不,就会被直接撵出那个家一样。

顾浔野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无奈。

“哥,你不是说过,不会再管我那么多吗?我只是在朋友家住几天,照顾他一下,又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那也不允许。”

顾衡厉声打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一次又一次的强势压制,终于磨掉了顾浔野最后一点耐心。

他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话音落下,顾浔野直接掐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心里又气又闷。

实在不明白顾衡到底在想什么,非要把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小孩。

不过是晚上不回家,居然又要跟他翻脸,简直不可理喻。

餐桌旁,谢淮年早已放下筷子,吃得饱了,便安安静静坐着。

见顾浔野重新坐下,神色却比刚才沉了几分,他轻声问:“是不是你哥不同意你留宿。”

顾浔野抬眸,对上他担忧的眼神,轻轻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他就那样,总把我当小孩子管。就连晚上不回家,都紧张得跟怕我被人拐跑了似的。”

明明是句玩笑话,谢淮年却认真听了进去,轻声道:“你哥对你,是真的很好。”

顾浔野微微颔首,目光落向远处,声音轻而缓:“他确实对我很好,就是管得太多了。从小到大,事无巨细。”

顿了顿,他轻声自语一般继续说:“我知道,那是家人的担心。顾衡他是真的在乎我才管着我。”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把这份沉甸甸的关心当成负担。

好像别人给了他满心满眼的好,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报,只会觉得沉重、喘不过气。

可此刻静下心来,他忽然觉得,这样被人牢牢惦记着、管束着,好像也不算坏事。

至少这世上,还有人会因为他晚归而生气,因为他不在身边而紧张。

至少有人,是真真切切地在意他。

可谢淮年只是安静望着对面一无所知的顾浔野,指尖在桌下轻轻蜷起。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危险又疯狂的念头。

只要说出来就好了。

只要把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

告诉顾浔野,他那位事事管束、步步紧逼的大哥,对他抱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兄弟之情。

告诉顾浔野,顾衡那近乎窒息的掌控、不容拒绝的强势、连他晚归都要暴怒的紧张,从来都不是什么兄长的担心。

那是藏在亲情外衣下,不敢见光的独占欲,是用“为你好”三个字死死包裹住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慕。

只要说出口,顾浔野就会懂。

懂这份沉重的“关心”有多扭曲,懂这份无微不至的“爱护”有多不堪。

到那时,他们之间紧绷的关系会瞬间崩塌,顾浔野一定会觉得恶心,会厌恶,会逃离。

而他谢淮年,就能轻而易举地,把顾浔野从顾衡的囚笼里拽出来。

可看着眼前那双干净坦然、还在认真说着“家人很好”的眼睛,谢淮年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舍不得。

舍不得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去打碎顾浔野此刻仅存的、对家人的温柔念想。

更舍不得看见顾浔野在知道真相后,那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错愕与痛苦。

于是他只是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暗潮,将那个足以毁掉一切的秘密,重新死死压回心底。

谢淮年垂着眼,那一瞬间的沉默太静,静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顾浔野原本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忽然察觉到气氛不对,抬眼便撞进谢淮年异常安静的神情里。

他不像在生气,也不像在难过,更像是藏着什么不能说的心事,沉甸甸地压在眼底。

顾浔野微微蹙眉,声音不自觉放轻:

“怎么了?突然不说话了。”

谢淮年猛地回神,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事情。”

他笑得太浅,浅到一眼就能看穿。

顾浔野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心头轻轻一软,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指尖只是短暂一触,温温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安抚。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他声音很低,却格外认真,“不用一个人憋着。”

那一碰很轻,却像一簇细小的火苗,瞬间烫到谢淮年的心底。

他猛地一颤,只是缓缓抬起眼,望向顾浔野,眼底翻涌的暗潮尽数压下,只余下一片温和。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真的没事,我只是觉得你很幸福。”

谢淮年却低下头,轻轻笑了笑,没再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容底下,藏着多汹涌、多克制的占有与不甘。

听到“幸福”这两个字,顾浔野忽然微微恍惚。

像是一瞬间被拉回了他自己很远的小时候,拉回那些与家人共处的片段里。

可那些画面里,他从来没有真正抓住过所谓的幸福。

父母是爱他的,可那份爱里总裹着严苛的要求,冷静、克制,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漠然。

他习惯了被安排、被管束、被寄予厚望,却很少被人问过,他到底幸不幸福。

此刻被谢淮年轻轻一句“你很幸福”点醒,那些东西忽然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原来幸福,竟然可以这么简单。

顾浔野慢慢笑了。

那一笑很浅,却干净、透亮,是卸下所有防备之后,真心实意、发自肺腑的温柔。

#

饭后,顾浔野小心翼翼地将谢淮年横抱起来,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坐好,才转身回去收拾餐桌。

他动作很快,利落又安静,心里总惦记着把人一个人留在客厅,怕他无聊,也怕他孤单。

从刚才到现在,他的手机就一直断断续续地震动,消息一条接一条,可他连看一眼的空当都没有,也不想看。

等收拾妥当回到沙发边,谢淮年正低头安静地玩着手机。

顾浔野拿起遥控器,随手打开了电视。

屏幕一亮,恰好播着谢淮年主演的剧。

声音一出来,空荡荡的客厅瞬间有了烟火气,不再是刚才那种沉闷的安静。

谢淮年看了眼电视里的自己,又侧头望向顾浔野,轻声问:“不会很吵吗?”

“不会。”顾浔野望着屏幕,语气很轻,“这样热闹一点,显得家里有人。”

谢淮年轻轻点了点头,确实显得热闹了。

顾浔野的目光又落在他搁在绒垫上的伤脚,温声说:“把脚抬上来吧,靠在后面会舒服一点。”

谢淮年却莫名有些不自在,飞快别开脸,耳尖微微发烫:“我这样就好。”

顾浔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拘谨,低笑了一声:“跟我不用这么见外,怎么,你还有偶像包袱?”

谢淮年也跟着笑了,语气软软的:“没有,只是……”

话没说完,顾浔野已经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了然,轻声逗他:“在我面前,还这么在乎形象啊?”

不等谢淮年反驳,他已经伸手,轻轻托住他的脚踝,小心地将伤腿抬到沙发上,又往旁边挪了挪自己,生怕不小心压到他。

谢淮年猝不及防被他安置好,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心跳一下子乱了。

他确实在乎。

比任何时候都在乎。

只想在顾浔野面前,保持最好看、最得体的样子。

这份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小心思,被这么轻轻一碰,就全都露了馅。

就在这时,顾浔野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眉峰轻轻一蹙。

是顾衡的视频通话。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接通。

他太了解这位大哥了,不让对方亲眼看见,只会换来更难缠的追问与管束。

视频接通,顾衡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坐在自家书房宽大的座椅上,姿态沉稳,手机稳稳架在桌面。

顾浔野先看了眼屏幕里的自己,抬手轻轻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才抬眼望向小窗里的顾衡,语气平静地喊了一声:

“哥。”

两人就像刚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过一样。

“在干什么?吃过饭了吗?”顾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顾浔野轻轻点头:“吃过了,哥。”

“吃的什么?”

顾浔野微微顿了顿,他淡淡回了一句:

“就……吃的饭啊。”

顾衡却忽然开口:“缺什么东西吗?需要的话我让人给你送过去,把位置发我。”

一听要位置,他几乎是立刻摇头,语气带着轻松:“不用了哥,这儿什么都有,而且地方偏,就别麻烦人跑一趟了。”

怕顾衡再追问,他干脆主动转移注意力,顺手把手机镜头一转,对准了沙发上躺着的谢淮年。

两人离得极近,一个坐着,一个安安静静躺靠在沙发里,画面看着格外安稳。

顾浔野只在谢淮年身上停了短短两秒,就飞快把镜头转回来,对着手机认真道:

“哥,你看,我在这儿照顾他呢,你真不用担心。”

怕顾衡还不信,他又拿着手机随意朝四周扫了一圈,把房子大致拍给顾衡看:

“你看,房子也挺大的,什么都不缺。”

电话那头,顾衡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听着顾浔野东拉西扯。

忽然,他语气平淡:

“把手机给谢淮年,我有话跟他说。”

有话……跟谢淮年说?

他心里莫名一紧,却还是依言把手机递了过去。

镜头对准谢淮年的瞬间,两人隔着屏幕无声对视。

没有一句狠话,没有一个冷脸,可空气里却像无声擦过一道火星,暗流汹涌。

顾衡的声音从听筒里缓缓传来:

“谢影帝,这几天麻烦你了。我弟弟住在你那里,如果他照顾得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多担待。也别欺负他。”

最后几个字落下,顾浔野整个人都懵了。

欺负他?

他下意识看向沙发上脚踝受伤、动都不方便的谢淮年,一脸匪夷所思。

一个连走路都费劲的人,怎么欺负他?

这话听在耳朵里,明明是叮嘱,却更像不动声色的警告。

谢淮年只是轻轻弯了弯眼,温和地点头,语气自然:“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弟弟的。”

这话一出,顾浔野又是一怔。

他一个脚踝扭伤、连起身都费劲的人,到底要怎么照顾他?

难道不是他照顾谢淮年吗?

看着两人这番莫名其妙的对话,顾浔野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连忙伸手把手机拿了回来:“好了哥,你放心,我就在这儿住几天,很快就回去了。”

屏幕那头的顾衡,目光却没落在他脸上,而是轻轻落在他额角翘起的一小撮碎发上。

软软地翘着,像一对小小的、乖巧的耳朵。

顾衡指尖微顿,身体不自觉微微前倾,手腕一压,不动声色地截下了这一帧画面。

明明只是视频里的一角,却被他当成了难得的合照。

与顾衡挂断视频后,谢淮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也轻轻震动起来。

顾浔野顺手帮他拿了过来,目光不经意扫过屏幕上的备注,随后才将手机递回谢淮年手中。

可一接通电话,谢淮年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眉眼间的温和尽数褪去。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他只淡淡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你放心,我会尽快回去,不会耽误太久。”

短短几句,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刚才他瞥见的备注,是楚今朝。

顾浔野拿起桌上一颗饱满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剥起皮来,橙色的果皮在指尖散开淡淡的清香。

他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轻松自然:“楚小姐其实挺关心你的。”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客观评价,又像是在替对方解释:

“楚今朝这个人,自信大胆,本性不坏,就是关心人的话说不出口,偏偏那些硬邦邦的话倒是说得利落,是个傲娇大小姐。”

谢淮年却只是淡淡开口:“她只是怕我耽误了拍戏进度。”

顾浔野闻言,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不得不说,此刻的谢淮年,像极了从前封闭自己的他。

顾浔野将剥好的橘子瓣递了一半给谢淮年,语气放得格外温和细心:“其实如果和楚今朝做朋友,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你们认识这么久了,黎离人也挺好的。人嘛,不能总把自己困在一个地方,偶尔交些新朋友,多认识些人,日子也会轻松一点。”

谢淮年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轻声确认:“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和楚今朝、黎离他们做朋友?”

“对啊。”顾浔野笑着点头,把橘子轻轻放在他掌心,“楚今朝人不坏,做朋友特别仗义,真心待人。”

“黎离,也是自信大方,不论对人还是对事都很认真。”

谢淮年忽然轻声问:“你怎么就确定她们是好人,万一有利所图呢。”

这句话一落,顾浔野猛地顿了顿。

心头莫名感到熟悉,这话,他从前也无数次在心里问过,也对着别人说过。

他看着谢淮年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戒备与不安,轻轻笑了:“可能是我看人很准吧。你是好人,楚今朝是好人,黎离也是好人。”

谢淮年安静地躺在沙发上,侧头望着身旁的顾浔野。

少年眉眼干净,说起这些时眼底盛着真诚与信任,嘴角还轻轻弯着,手里拿着橘子,模样温和又可爱。

他看得心头轻轻一颤,低声脱口而出:“你也是好人。”

顾浔野毫无波澜地点点头,坦然应了一声,语气认真又可爱。

“嗯,我也是好人。”

“我们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顾浔野现在也逐渐相信,这个世界好人挺多的。

当晚,顾浔野留在了别墅里。

他住的房间宽敞明亮,是提前收拾妥当的,临睡前他还特意叮嘱谢淮年,夜里若是有任何需要,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

而一夜格外安稳,谢淮年没有来电,也没有发生任何紧急状况,两人各自安睡,一夜无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顾浔野就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他接起电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只淡淡对那头说了一句:“放门口就可以了。”

简单收拾整齐、推门走出房间时,他一眼便看见玄关处放着几个规整的纸箱子。

弯腰打开其中一个,里面静静躺着一株株鲜嫩的小绿苗,叶片嫩得发亮,带着清晨的水汽,生机勃勃。

而这些小绿苗,正是向日葵幼苗。

嫩黄带绿的叶片微微舒展,裹着刚培育出来的水汽,细细的茎秆笔直挺立,一眼望去,像藏了一整箱小小的朝阳,生机勃勃。

顾浔野先将那一箱箱向日葵幼苗轻轻挪到一旁安置好,随即转身上了楼。

他抬手轻敲了敲谢淮年的房门,听见里面应声后,才缓缓推开门。

床上的人头发睡得凌乱蓬松,几缕碎发软乎乎地搭在额前,少了平日镜头里的精致,多了份可爱。

顾浔野径直走到床边,自然的伸出手:“我抱你。”

谢淮年脸颊倏地一热,下意识抬手胡乱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耳尖微微发烫,却没有拒绝,乖乖任由顾浔野将自己稳稳打横抱起。

对方的怀抱坚实而温暖,动作轻缓得生怕碰疼了他的伤脚。

一路将他抱到浴室的轮椅上坐好,顾浔野便转身忙碌起来。

他站在洗手台前,细心地拧开水龙头放温水,又拿起牙杯接好水,再轻轻挤出一截牙膏,搭在杯沿。

谢淮年坐在轮椅上,抬眼便望见镜子里的两个人。

顾浔野垂着眼,神情认真又耐心,一举一动都透着让人安心的细致。

他望着镜中的画面,眼神充满向往。

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这样待在这栋安静的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三餐四季,朝夕相伴。

可这些比白日梦还不实际。

不得不说,顾浔野照顾人细致到了骨子里。

只要距离稍远一点,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俯身将人抱起,动作熟练又轻柔,生怕谢淮年牵动到伤脚。

一早上收拾妥当,顾浔野带着人慢慢下楼,耐心陪着他吃完早餐,又推着轮椅朝院子里走去。

清晨的风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谢淮年一眼便看见了门外面那几个未拆封的纸箱子,不由得微微愣神,轻声问道:“那是什么?”

顾浔野低头看了一眼:“之前看你这院子空荡荡的,想着种点东西,添点生气。”

说着,他弯腰打开纸箱,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株嫩绿的幼苗。

叶片嫩得发亮,细细的茎秆挺着小小的身子,看着格外可爱。

谢淮年盯着那株小绿苗看了片刻,眼底满是好奇:“这是什么种子?”

顾浔野故意弯了弯眼,卖了个关子:“先不告诉你,等过几个月它长出来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见他这般神秘,谢淮年心里的好奇更甚,连忙追问:“是……能吃的吗?”

“不是吃的。”顾浔野轻轻摇头,指尖轻轻拂过幼苗的叶片,语气淡了几分,“本来想给你种些蔬菜,可蔬菜麻烦,要经常打理、施肥,我想你应该也没什么时间。”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也没时间,他没办法一直留在这里,守着谢淮年。

谢淮年却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

是啊。

再温柔的陪伴,也只是暂时的。

顾浔野在院子里挑出一小块向阳的空地,细心地将泥土翻松,土壤松软湿润,正好适合幼苗扎根。

他照着网上的教程一步步来,提前购置的园艺小工具、营养土也都陆续送到,摆了一地。

谢淮年安静地坐在一旁的轮椅上,乖乖帮着递小苗、递小铲子,偶尔也忍不住想伸手帮忙,却只能局促地停在半空。

目光落在顾浔野身上,那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衣角都沾了点点泥印,他心里忽然一阵酸涩,又多了几分无力。

恨自己此刻腿脚不便,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为自己忙碌。

他突然盼着,自己的脚能快点好起来。

顾浔野却半点不在意,回头冲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就这么一小块地方,很快就种完了,你就安心坐着。”

谢淮年看着他,却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顾浔野听见笑声,立刻放下手里的小铲子,凑到轮椅边,歪着头问:“笑什么呢?”

谢淮年没说话,只抬起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示意他脸上沾了东西。

顾浔野这才抬手去蹭,可手上全是湿软的泥土,这一蹭反而把泥印抹得更开了。

顾浔野忽然站直身子,又毫无预兆地朝他凑近,微微仰起脸颊。

谢淮年坐在轮椅上,下意识往后微仰。

“帮我擦一擦。”

顾浔野的声音就在眼前,让谢淮年的心猛地一揪,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望着那张靠近的脸,干净的眉眼,鼻尖微微冒汗,唯独脸颊那一点泥印格外显眼。

人就这么侧着脸,安安静静等着他,毫无防备。

看他半天不动,顾浔野忍不住轻笑一声:

“干什么呢?又发呆了。快帮我擦擦。”

谢淮年这才如梦初醒,指尖微微发颤,缓缓抬起来。

他屏住呼吸,用拇指轻轻贴上顾浔野带着泥印的肌肤,一点点、慢慢地擦去。

指腹下的温度烫得惊人。

他的心,也跟着这一下轻触,轻轻乱了节拍。

泥点一点点被拭去,脸重新恢复干净。

谢淮年的指尖还停留在原地,微微发颤,好半天才压低声音:“好了。”

顾浔野这才直起身,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没察觉对方方才的慌乱,转身又弯腰继续打理那片松软的土地。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株嫩绿的幼苗放进挖好的小坑里,指尖轻轻覆土、压实。

阳光落在他垂着的眉眼上,也落在谢淮年仍在发烫的指尖。

那片空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被顾浔野种得满满当当,一株株小苗整齐排列,在晨光里透着嫩生生的绿意。

他前前后后足足忙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将所有幼苗都栽种妥当。

谢淮年一直安静守在一旁,见他直起身,立刻递过一瓶水。

看见顾浔野双手沾满泥土,谢淮年便指尖微抬,轻轻帮他拧开瓶盖,再递给他。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顾浔野仰头灌下半瓶。

这点劳作对他而言并不算累,望着眼前这片亲手种下的小生机,眼底止不住漾开浅浅的笑意,满是成就感。

他低头看着排列整齐的幼苗,声音里带着几分温柔的期待。

“大概再等几个月,等它发了芽、慢慢长高,你就知道我种的是什么了。”

而谢淮年也开始期待这片土地。

#

日子就这般安静地往前滑着。

顾浔野包揽了厨房里所有的事,变着花样给谢淮年做各式饭菜,清淡却可口,三餐烟火气,一点点填满了偌大的别墅。

谢淮年也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处里,渐渐变得愈发依赖黏人。

从前还会不好意思,如今却坦然又自然。

每天早上顾浔野一推开他的房门,床上的人便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乖乖朝他伸出双臂,软软地吐出一个字。

“抱。”

模样温顺又乖巧,像个等着被人抱的小孩。

而日子就这么温柔地重复着。

每天早上,顾浔野都会守着谢淮年刷牙、洗脸,再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下楼,坐在洒满晨光的餐厅里吃早餐。

这样安稳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整整一个星期。

谢淮年的脚伤终于好了大半,不再需要整日躺着、坐着,已经可以慢慢下地,试着自己走路了。

#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又温馨,晨光落在餐盘边缘。

谢淮年握着筷子,忽然轻轻开口:“我明天,应该可以回剧组了。”

顾浔野扒鸡蛋的手停下,抬眸看向他,眉头轻轻蹙起:“你的脚可以了吗?”

这几天伤势是好转了,可要直接回去拍戏,他还是放心不下。

谢淮年却轻轻笑了笑,语气平静:“没事,先回去对对台词、处理些轻量工作,不做大幅度动作就好。”

其实他的脚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几天被顾浔野照顾得无微不至,几乎全程抱着走、抱着挪,连地都很少下,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太多。

顾浔野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明天就回家吧。”

说这话时,他还抬眼,悄悄观察着谢淮年的神色。

可谢淮年只是神色淡淡,低低“嗯”了一声。

“好,你回家吧,我自己可以了。”

那句“可以了”轻飘飘落下来,顾浔野还是连忙补上一句。

“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你在剧组里,我也会过去。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发消息,别自己硬撑。”

谢淮年握着水杯的手指轻轻收紧,抬眼看向顾浔野,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好,不过接下来剧组会很忙,拍摄已经到后期了,杀青那天,你会过来吗?”

顾浔野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想也不想便点头:“当然会去。”

四个字轻轻落下,谢淮年眼里的快乐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化作眼底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安静,克制,却足够真切。

吃完这顿安静的早餐,顾浔野没有多耽搁,起身把别墅里里外外仔细收拾了一遍。

他将用过的东西归置整齐,不用的杂物一一收纳妥当。

他又一遍遍叮嘱谢淮年,记得把之前的阿姨叫回来按时做饭,不准再偷懒点外卖,不准凑合对付,脚伤还没完全痊愈,一定要好好休养。

絮絮叨叨的关心,全是藏不住的放心不下。

客厅里暖光安静流淌,顾浔野还在絮絮说着话。

谢淮年坐在沙发上,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听着他一句句叮嘱。

视线缓缓下移,停在自己早已愈合得差不多的脚踝上。

那点用来被人惦记、被人照看的伤,早就不算什么了。

可他眼底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在沉默地算着,算着还能借着这点小事,让顾浔野多留在身边多久。

时间走得太快,快得让他心慌。

明明人就在眼前,他却生出一种抓不住的恐慌。

等这伤彻底好了,他又该拿什么理由,留住这个人。

可分别从来都快得不留余地。

第二天顾浔野终究还是离开了这栋别墅,车门合上的那一瞬,谢淮年只觉得屋子里最后一点温度也跟着被带走了。

他重新回到剧组时,迎接他的是一片热闹得有些刺眼的喧嚣。

不少工作人员捧着花围上来,笑意真诚,说是庆祝他脚踝的伤彻底痊愈。

连楚今朝都特意备了一份礼物,递到他面前时语气轻松。

戏还没杀青,拍摄仍在继续,可所有人都在为他的康复庆功。

鲜花簇拥,祝福环绕,所有人都在为他痊愈而高兴。

只有谢淮年站在这片热闹中央。

别人都在庆祝他终于好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真正失去的是什么。

面对周遭一片热闹欢喜,谢淮年却依旧面无表情,周身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楚今朝走上前,眉头皱着,一脸不爽地开口:“谢淮年,你摆这张脸给谁看?我们这么多人特意给你准备礼物,恭喜你腿没事、好好归组,你反倒全程板着个脸。”

谢淮年的目光轻轻扫过楚今朝,脑海里浮现出顾浔野的话。

那人曾温声劝他,多交些朋友,说楚今朝是个不错的人,黎离也是个很好的人。

他不是排斥,不是厌恶,只是太久独来独往,不敢轻易靠近,更怕一靠近,最后又是一场空。

沉默片刻,谢淮年忽然抬眼,声音平静却清晰。

“谢谢你们的礼物,谢谢大家的花。晚上我请全组吃饭。”

这话一落,剧组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人人脸上都挂着惊喜,连导演都笑着点头,十分满意。

楚今朝却愣在原地,一脸意外。

刚才还冷得像块冰的人,忽然就变了模样。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诧异问道:“你今天怎么回事?不跟我吵架了?换平时,你早怼我了。”

谢淮年侧身从楚今朝身边走过,轻声道:

“不吵了,吵不动了。”

他径直往前走,擦肩而过时,楚今朝望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弯了弯。

心里只暗道: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而黎离见谢淮年走近,立刻上前一步,把怀里那束小巧精致的捧花递到他手上。

“恭喜痊愈,脚好些了吗?”

这句不带半点功利、纯粹的问候,让谢淮年多看了他两眼。

他顿了顿,礼貌又温和:“谢谢,脚好多了。”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客气与温和,落在黎离眼里,反倒让她诧异。

总觉得眼前这人又披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壳,像是在镜头前营业一般,疏离又规整。

毕竟在黎离心里,谢淮年从前从不是这般温和有礼的模样。

冷淡、疏离、话少又难亲近,才是他一贯的样子。

可此刻眼前的人,客气得恰到好处,温和得近乎陌生,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没人知道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从何而来。

没人知道,谢淮年之所以愿意收敛一身冷刺,学着温柔,学着礼貌,学着去回应旁人的善意,不过是因为。

顾浔野希望他成为这样的人。

只是这样而已。

为了那个人一句轻浅的叮嘱,努力活成对方期待的模样。

所有的改变,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而是心有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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