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苍凉。
苏星临强忍肋下伤口火辣辣的疼痛与那股不断试图侵蚀筋骨的阴寒污秽,撑起身体,快速打量四周。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自然洞穴或海底空间。而是一座宏大、空旷、寂静到令人心慌的古老殿堂。
殿堂呈完美的圆形,穹顶高不可测,仿佛直接通向星空,但那里只有一片柔和均匀的乳白色光晕,看不到任何星辰。地面和墙壁都是由一种非金非玉、温润中透着冰凉、表面流转着淡淡星辉的银白色材质构成。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只有绝对的简洁与……永恒般的寂寥。
大殿中央,是一个微微高出地面的圆形平台。平台之上,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个直径约三尺、厚约半尺的浑圆玉盘。玉盘材质晶莹剔透,内里仿佛封印着一整片微缩的、正在缓缓运转的璀璨星河。无数细密到极致的银色符文如同星辰的轨迹,在玉盘表面与内部流转不息,散发出一种浩瀚、稳固、仿佛能定住诸天星辰、抚平一切紊乱的磅礴意志。
定星盘!
无需任何确认,灵魂深处三枚古鉴传来的剧烈共鸣与近乎朝圣般的悸动,已昭示了它的身份。
然而,定星盘并非静止。它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转着,每转动一丝,内部星河的轨迹便随之微妙调整,与外界的某种宏大韵律隐隐呼应。玉盘表面,大约有三分之一区域的银色符文显得有些黯淡,甚至夹杂着几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败丝线——那是漫长岁月中,幽荧污染渗透留下的痕迹。
苏星临的目光被牢牢吸引,一时竟忘了伤痛。她能感觉到,御鉴传来强烈的渴望与亲近之意,仿佛游子归乡,又似找到了缺失的另一半。
但她没有立刻上前。阵鉴的感知谨慎地扫过整个大殿,除了中央的定星盘,空无一物,也感知不到任何生命气息或隐藏的能量陷阱。然而,越是如此,越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上古巡星使留下的最后至宝,获取过程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嘶——
肋下的伤口传来一阵锥心刺痛,那锁链留下的污秽能量如同附骨之疽,仍在不断侵蚀。苏星临脸色一白,额角渗出冷汗。她立刻盘膝坐下,先处理伤势。
她从秘境中取出最好的伤药和净化符水,咬紧牙关,将染血的破碎衣物撕开,露出那道皮肉翻卷、边缘泛着黑气的狰狞伤口。药粉洒上,带来一阵清凉,却也激起污秽能量的激烈反抗,剧痛让她浑身一颤。她运转御鉴之力,汇聚于伤口处,湛蓝的净化星辉与那灰黑污秽激烈对抗,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足足耗费了近半个时辰,消耗了大量星力和精神力,她才勉强将伤口表层的污秽能量驱散、净化,止住了血,并用绷带仔细包扎好。但侵蚀已深入部分筋骨,想要彻底根除,非一朝一夕之功,且会持续影响她的状态。
做完这些,她已疲惫不堪,但眼神却更加坚定。时间不等人,外面的韩明远情况未知,幽影和深渊的威胁也未解除,必须尽快取得定星盘。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中央平台。随着靠近,定星盘散发出的威压越来越强,那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源于本质层级的厚重压力,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靠近者的资格。
踏上平台边缘的台阶时,异象陡生!
平台周围,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十二道柔和的光柱,每道光柱之中,都浮现出一幅模糊流动的画面。画面内容各异:有上古时期巡星使们布设星辰大阵的恢弘场景;有幽荧污染爆发、星辰黯淡的末日景象;有无数先辈前赴后继、燃尽神魂封印源点的悲壮;也有大阵运转、星光普照、万物安宁的祥和……
这些画面,如同历史的碎片,快速闪过,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希望、绝望、牺牲、守护。
同时,一个苍老、平和、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意念之声,直接在苏星临心间响起:
“后来者……身负三鉴,穿越星门而至……汝为何求‘定星’?”
苏星临停下脚步,面对那十二道光柱中的历史画卷,神色肃穆,清晰回应:“为净海眼星脉,为固上古封印,为阻幽荧降临,为护此界安宁。亦为……完成逝者未竟之志,延续巡星之责。”
那意念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她话语中的真意。旋即,声音再起,却不再平和,而是带着一种直指灵魂的拷问:
“守护需力量,亦需代价。汝可愿为此付出一切?包括汝之记忆、情感、乃至……存在?”
伴随着话语,那些流转的画面陡然一变!竟化作了苏星临自己的记忆碎片!
有现代实验室中专注演算的身影;有初临北境时的茫然与挣扎;有建立星临盟时的艰辛与决断;有韩明远在战场拼杀、在身后默默守护的侧影;有云瑾智谋深算、却在她面前流露柔和的浅笑;更有他燃尽神魂消散时,那最后一眼的平静与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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