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在青州内城门前,幽冥剑挥落的瞬间,五十八万联军将士的喊杀声冲天而起,戈矛碰撞的铿锵声、兵刃出鞘的清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席卷天地的磅礴战意,硬生生将城头倾泻而下的魔气逼退了数丈。
城门楼上,血屠魔主气得浑身发抖,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城下的狐月,手中血骨镰刀在城垛上划出刺目的火花,歇斯底里地咆哮:“该死的妖女!竟敢破本座的大阵虚实!林衍小儿,你们真以为凭一张破阵图,就能攻破这内城?!”
他猛地抬手,指向内城之中疯狂闪烁的魔纹,六只眼睛里满是疯狂的狠厉:“这九曲魔煞阵,以百万生魂为引,以地脉魔气为基!你们敢攻城,本座便立刻启动大阵,让这百万冤魂与你们同归于尽!让这内城,彻底化作无间地狱!”
骨煞魔主也同时举起白骨巨斧,眼眶里的幽绿魂火疯狂跳动,沙哑的声音如同厉鬼嘶鸣:“还有地牢里那五万贱民!你们敢前进一步,本座便将他们尽数血祭,让他们的神魂永世困在阵中,受万魔噬心之苦!”
这话一出,城下联军的喊杀声骤然一滞。
众人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狐月探阵带回的消息说得清楚,这九曲魔煞阵的核心,便是被魔兵屠戮的百万青州百姓生魂。这些生魂被魔气侵蚀,被邪阵困锁,日夜受魔火灼烧,早已变得怨毒狰狞,成了大阵最核心的能量来源。
一旦强行攻城,血屠与骨煞必然会催动大阵,让这些被怨气操控的生魂疯狂冲击联军。到时候,要么将士们出手斩杀这些本就无辜的亡魂,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要么便只能被动防御,被大阵一点点蚕食,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更别说地牢里还有五万活生生的百姓,随时可能被魔兵血祭。
虎烈握着虎牙刀的手青筋暴起,虎目赤红,却硬生生停下了冲锋的脚步,咬牙切齿地低吼:“这群天杀的杂碎!竟然拿无辜百姓和亡魂当盾牌!”
赵峰也眉头紧锁,青云剑出鞘半寸,却迟迟没有挥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斩杀魔兵,可面对那些被魔气操控的无辜生魂,却根本下不去手。清瑶秀眉紧蹙,文心笔在指尖不断转动,杏眼之中满是焦急,她的浩然正气虽能破邪,却无法安抚那些被怨气彻底吞噬的生魂,稍有不慎,便会让这些亡魂彻底消散。
就在众人进退两难之际,一声温和却坚定的佛号,缓缓响起。
“阿弥陀佛。”
玄通大师缓步走出阵列,月白僧袍在猎猎魔气狂风中轻轻翻飞,手中紫檀念珠缓缓捻动,每一颗念珠都泛着温润的金光。他低垂的眉眼间满是悲悯,目光望向被魔纹笼罩的内城,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城墙,看到那些在阵中日夜哀嚎的生魂。
他对着林衍双手合十,深深躬身一礼,声音沉稳而掷地有声:“林衍上仙,诸位道友。这阵中百万生魂,皆是我玄沧无辜百姓,惨遭魔兵屠戮,神魂困于邪阵,不得往生,已是世间至苦。若再因攻城之战,让他们神魂俱灭,贫僧于心不忍。”
“贫僧愿率雷音寺弟子,结渡厄往生大阵,以佛光净化邪煞,以佛音安抚怨魂,渡化这阵中百万生魂,让他们得以脱离苦海,往生轮回。”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清瑶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玄通大师,不可!这九曲魔煞阵本就是以生魂怨气为根基,您此刻渡化生魂,便是直接与大阵对抗,血屠与骨煞必然会全力出手阻挠,甚至会催动大阵反噬您的神魂!更何况,渡化百万生魂,需要耗损海量佛元,稍有不慎,便会佛心受损,道基崩毁啊!”
虎烈也瓮声瓮气地劝道:“大师!这太危险了!要渡化亡魂,也得等我们破了城,斩了那两个魔崽子再说!您不能孤身犯险!”
玄通大师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抬眼望向内城之中,那双慈悲的眸子里,此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他抬手抚过胸前的佛骨舍利,轻声道:“诸位道友的心意,贫僧心领了。可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这些百姓因邪魔而死,因邪阵而苦,贫僧身为佛门弟子,岂能坐视他们神魂沉沦,永世不得超生?”
“更何况,这些生魂是大阵的根基,只要渡化了他们,九曲魔煞阵便会失去大半威力,血屠与骨煞便再也无法以亡魂为刃,以百姓为胁。这一战,不仅是为了破城,更是为了救度众生,贫僧责无旁贷。”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如同晨钟暮鼓,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众人看着他坚定的神情,都沉默了。他们知道,玄通大师说的是对的,唯有渡化这些生魂,才能既救下无辜亡魂,又破掉这棘手的九曲魔煞阵。
林衍深深看了玄通大师一眼,对着他深深躬身一礼,沉声道:“大师慈悲,玄沧苍生都会感念您的恩德。您放心渡化生魂,我与诸位道友,定会为您护法。血屠与骨煞敢动您分毫,我林衍定要他们碎尸万段!”
“青龙大人,劳烦您护住大阵左翼。”
“清瑶仙子,劳烦您以文气护住大师识海,隔绝魔音反噬。”
“幽玄鬼尊,劳烦您封住地底阴脉,绝不让魔兵从地下偷袭。”
“赵峰师弟,虎烈、熊岳二位将军,随我守住正面,但凡有魔兵敢踏出城门一步,格杀勿论!”
林衍的指令清晰而果决,众人齐声应和,瞬间便布下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护法大阵,将玄通大师与雷音寺武僧牢牢护在中央。
玄通大师对着众人再次合十行礼,随后转身,面向内城盘膝而坐。五百名雷音寺武僧同时盘膝坐下,以玄通大师为核心,结成了渡厄往生大阵。
玄通大师手中紫檀念珠轻轻一顿,口中缓缓诵念起《往生咒》。温和而庄严的梵音从他口中传出,不高不低,却穿透了漫天魔气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了内城之中,也传入了每一个被困生魂的耳中。
随着梵音响起,玄通大师周身缓缓亮起温润的金色佛光。佛光如同朝阳初升,一点点扩散开来,没有半分凌厉的杀伐之气,却带着包容万物、净化一切的慈悲力量。他指尖缓缓结起渡厄印,每结一道印诀,周身的佛光便厚重一分,口中的梵音便洪亮一分。
五百名武僧同时开口,与玄通大师一同诵念经文,万佛诵经之声汇聚在一起,如同金色的潮水,顺着城门的缝隙,顺着魔纹的脉络,一点点渗透进了九曲魔煞阵之中。
内城之中,九曲魔煞阵的魔纹瞬间疯狂闪烁起来,漆黑的魔气翻涌沸腾,无数道狰狞的生魂虚影从魔纹之中钻了出来。这些生魂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尚在襁褓的婴孩,有文质彬彬的书生,有勤勤恳恳的农夫,他们的脸上满是痛苦与怨毒,双目赤红,被魔气彻底操控,发出凄厉的尖啸,朝着渗透进来的佛光疯狂扑去。
可当他们触碰到佛光的瞬间,预想中的湮灭并未发生。温润的佛光如同温水般包裹住他们,一点点消融着他们身上的魔气,抚平着他们神魂上的伤痕。
原本狰狞嘶吼的老妇人,在佛光的包裹下,脸上的怨毒渐渐褪去,露出了原本慈祥的模样,对着玄通大师的方向深深躬身,随后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原本尖啸着扑来的孩童,在佛光中停下了脚步,眼中的赤红渐渐散去,露出了孩童本该有的天真,对着佛光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后化作点点金光,往生而去。
一个、两个、一百个、一千个……越来越多的生魂在佛光中被净化,褪去了魔气与怨气,摆脱了邪阵的困锁,得以往生轮回。
玄通大师的额角渐渐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渡化百万生魂,需要耗损的佛元太过庞大,哪怕他已是化神巅峰的修为,也渐渐感到了吃力。可他手中的印诀没有半分停顿,口中的梵音没有一丝颤抖,哪怕佛元耗损再剧,也始终保持着佛心的澄澈与坚定。
他看着那些得以往生的生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多渡化一个,便少一个受苦的亡魂,这大阵的威力,便弱一分,攻城的将士们,便少一分危险,这玄沧的苍生,便多一分安宁。
城门楼上,血屠魔主看着大阵中的生魂一个个被渡化,魔纹的光芒越来越黯淡,九曲魔煞阵的威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气得目眦欲裂,一口黑血险些喷出来。
“该死的老和尚!竟敢坏本座的大事!”血屠魔主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手中血骨镰刀猛地一挥,一道数十丈长的血色刀芒,带着吞噬一切的邪力,朝着盘膝而坐的玄通大师狠狠劈去,“本座先斩了你这秃驴,看你还怎么渡化!”
骨煞魔主也同时动了,白骨巨斧高高举起,无数道白骨骨刺从地底钻出,朝着护法大阵狠狠刺来,眼眶里的魂火几乎要喷出眼眶:“老和尚找死!本座便将你的骨头抽出来,炼成本座的法器!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可他们的攻击还未落下,一道青金色剑芒便已然破空而来,硬生生将血色刀芒劈得粉碎。林衍白衣翻飞,立于大阵最前方,幽冥剑斜指城头,眸中寒光爆闪,厉声喝道:“敢动大师分毫,先过我这一关!”
青龙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庞大的龙躯横在大阵左翼,金色龙息喷薄而出,将地底钻出的白骨骨刺尽数烧成了灰烬,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骨煞魔主,怒声咆哮:“两个跳梁小丑,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清瑶文心笔疾挥,鎏金真言屏障瞬间铺开,将整个渡厄大阵牢牢护住;幽玄鬼尊招魂幡轻摇,无数幽冥锁链破土而出,封死了所有偷袭的路径;虎烈与熊岳带着妖族大军,挡在了大阵前方,巨刃与巨盾齐举,杀气腾腾地盯着城门,但凡有魔兵敢踏出一步,便会迎来雷霆一击。
血屠与骨煞的攻击被尽数挡下,看着眼前密不透风的护法大阵,气得浑身发抖,却根本无法靠近玄通大师分毫。
就在这时,玄通大师口中的梵音骤然洪亮,周身佛光暴涨到了极致,如同金色的太阳,将整个青州内城都笼罩其中。九曲魔煞阵中,最后一批被困的生魂,在佛光中尽数被净化,化作点点金光,往生而去。
百万生魂,尽数渡化!
九曲魔煞阵的魔纹瞬间黯淡无光,原本翻涌沸腾的魔气,如同潮水般退去,整个大阵的威力,瞬间折损了七成以上!
玄通大师缓缓睁开双眼,哪怕脸色苍白,佛元耗损严重,可那双眸子里,依旧满是澄澈的慈悲与坚定。他缓缓站起身,手中降魔金刚杵重重顿地,对着城头的血屠与骨煞,发出了金刚怒目般的厉喝:
“邪魔歪道!以无辜生魂为刃,以黎民百姓为胁,行尽天地间最卑劣之事!今日贫僧渡尽亡魂,接下来,便要与诸位道友一同,斩尽你们这群祸乱苍生的魔寇!”
血屠魔主看着彻底失效的大阵,气得一口黑血喷涌而出,六只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他猛地举起血骨镰刀,对着身后的魔兵歇斯底里地咆哮:“开城门!全军出击!给本座杀了这群狗东西!先斩了那老和尚,再碎尸万段林衍小儿!”
随着他的咆哮,内城城门轰然打开,数万魔兵如同潮水般蜂拥而出,魔焰滔天,朝着联军大阵狠狠扑来。
林衍见状,眼中寒光爆闪,手中幽冥剑瞬间出鞘,青金色剑芒直冲云霄,对着身后的联军将士厉声喝道:“全军听令!迎敌!斩尽魔寇,收复青州!”
话音未落,林衍已然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迎着蜂拥而来的魔兵,悍然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