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口的风很大,带着没散干净的航油味。
林振站在舷梯高处,那双满是水泡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皮套的质感有些粗糙,摩擦着掌心的破损处,钻心的疼。
这种疼让他脑子异常清醒。
三辆伏尔加。
这种车在京城不算罕见,但出现在这个点,出现在这片被封锁的跑道上,本身就透着一股子烂到根里的邪气。
带头的黑风衣抬了头。
那张脸很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唯独那双眼睛,翻着一种死鱼般的白翳,盯着林振怀里隆起的位置。
那里揣着试成功的勋章,还有那块发烫的戈壁石。
“林工,请吧。换个地方说话。”黑风衣开口了,嗓门沙哑,官话里带着一股子胶东那一带的土味,伪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王政往前跨了一步,把林振挡在身后,官威压得很实:“哪部分的?手续呢?”
黑风衣没答话,只是把插在兜里的右手往上顶了顶。
风衣布料被撑出一个锐利的轮廓。
那是消音器的形状。
与此同时,跑道两侧的草丛里传出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重物倒地。
这帮人动作极快,是有备而来的职业铲子。
何嘉石没等对方扣扳机。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从舷梯上一跃而下。
在半空中,他右手的五四式已经开了火。
“噗!噗!”
两声闷响。
伏尔加车旁的两个黑衣人额头直接开了花。
没有惨叫,尸体撞在车门上的动静被发动机的余音掩盖。
“隐蔽!”何嘉石落地一个侧滚翻,顺势把林振拽到了机轮后方。
枪战瞬间爆发。
对方不是散兵游勇。
剩下的黑衣人迅速推开车门作为掩体,手里的家伙什吐着暗淡的火星。
子弹打在运输机铝合金蒙皮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钻出碗口大的窟窿。
林振靠在粗壮的起落架支柱后面,右手因为烫伤,手指有点不听使唤。
他咬着牙,用左手从怀里摸出那把防身的配枪,顶火,上膛。
“这帮人想活捉你。”王政蹲在旁边,手里也攥着一把小砸夯,脸色阴沉得要滴水,“西北那边刚响,京城这边就有人动歪心思。子真那边估计也出事了。”
林振没接茬。他微闭双眼,耳朵微动。
他听到了人的呼吸声。
四个在车后,一个在引导车底盘下面,还有一个……竟然在上方!
“头顶!”林振大喊一声,顾不得右手疼痛,抬手对着斜上方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边缘飞过。
一个黑影从楼上栽了下来,重重砸在跑道的水泥地上,手里的枪甩出老远。
对方见偷袭不成,攻势变得疯狂。
何嘉石打光了一个弹匣,精准地报销了对方三个人。
但他也被压制在了引导车后头,动弹不得。
“林工,别露头!”何嘉石扯着嗓子喊,手心全是汗。
林振盯着跑道远处的黑暗。
他知道,这机场是军方重地,这帮人能潜进来,说明外围的保卫圈出了大漏洞。但这里毕竟是京城。
三分钟。只要撑过三分钟,附近的警卫营就能压过来。
黑衣人显然也知道时间紧迫。
带头的那个猛地挥手,两个手下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沉甸甸的罐子。
那是特制的催眠瓦斯,或者是更剧毒的玩意。
罐子被甩了过来,在水泥地上滑行。
林振眼皮一跳。
他左手一甩,手里的枪划出一道弧线。
“砰!”
半空中,那个罐子被打个正着。
浓烟瞬间炸开,风向正好。
林振提前算好了风位,那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直接卷向了黑衣人的掩体。
趁着对方咳嗽的间隙,林振猫着腰,像一头出笼的豹子,几步窜到了伏尔加车侧。
他的动作不带半分花哨。
右手烫伤的剧痛被他生生压进潜意识里。
大师级机械工程师不仅懂机器,更懂人体结构。
他一个错步,避开对方刺过来的刺刀,左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扭,只听咔嚓一声,断骨茬子直接戳破了皮肉。
林振反手扣住对方咽喉,膝盖顶在对方腰眼上。
“说,谁派来的?”
黑衣人牙关紧咬,嘴角渗出黑血。是死士。
“林工小心!”何嘉石飞身扑过来,将林振扑倒在草坪上。
“轰!”
其中一辆伏尔加竟然被对方安装了定时炸药,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气浪掀翻了周围的一切,碎裂的玻璃片像飞刀一样四处攒射。
硝烟散去。
远处传来了密集的卡车轰鸣声。
红色的信号弹升空。
“抓活的!一个也别放过!”王政站起身,对着疾驰而来的警卫营方队怒吼。
危机解除得很快。
这帮死士眼见撤退无望,大半选择了服毒,剩下的三个被警卫营的战士用枪托砸断了四肢,死狗一样拖走了。
林振坐在跑道边上。
他的军大衣被火燎了一半,头发里全是沙子和火药味。
“林振,你这手……”王政走过来,看着林振那双血肉模糊的手,眼圈有点红。
“没事,皮外伤。”林振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有点发虚。
这几天的超负荷运转,加上刚才这一通搏命,他已经到了极限。
几辆挂着白色红十字的救护车尖啸着冲进机场。
医生护士抬着担架就要往上抬人。
“去哪?”林振推开护士的手。
“去总医院,你这伤得马上清创包扎。”医生严肃地说道。
“不去。去南池子大街。”林振看着王政,“首长,我知道纪律。但今天,谁也别拦着我回家。”
王政看着他。
那一瞬,这位副部长仿佛看到了一个杀气腾腾的战士,又看到了一个归心似箭的丈夫。
“给他在车上包扎。”王政转头吩咐医生。
“再调一个全副武装的加强排!装甲车开道!从机场到南池子大街,全线最高级别护送!何嘉石!”
“到!”何嘉石从硝烟里跨出一步,脸上挂着血污,腰板却挺得像杆标枪。
“你亲自带队,贴身跟着林工的车!”王政指着地上的敌特残骸,杀气腾腾地吼道,“今晚这条归家路,谁敢挡,哪怕是只苍蝇靠近林工的车队,也给我直接击毙!送林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