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天幕毫无征兆地再次笼罩苍穹,冰冷的金属光泽流转,映照着万朝时空无数惊愕仰视的面孔。耕作的、征战的、朝议的、市井的,一切活动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天幕重启·史海钩沉】
【本期所示:宫廷·刑场·讹传——‘推出午门斩首’真相考】
文字定格,光影开始浮现,先是巍峨壮丽的紫禁城,镜头拉近,聚焦在那座拥有五座门洞、高台崇楼、气势森严的午门。随后,画面切换,出现无数戏剧、小人书、影视作品的片段,里面常常有身着官服的角色被武士押解,伴随一句高喊:“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刀光闪过,血溅宫墙。
万朝之下,议论声起。
“咦?这不是常有的事吗?戏文里都这么演。”宋朝汴梁一个茶博士擦了擦手,仰头嘀咕。
“午门……是那皇宫正门吧?在皇帝家门口杀人?有点怪。”唐朝长安一个走南闯北的老镖师摸着下巴。
明朝洪武年间的南京皇城内,一些低级官员和侍卫看到天幕上熟悉的“午门”和自己经常出入的宫门影像,更是交头接耳,面露疑惑。
天幕画面一变,那些戏剧化的斩首场景被一道醒目的朱红叉线划去。新的文字与实物图像对比出现:
【误区:午门为刑场,常行斩首。】
【史实:明清两代,京师死刑犯公开行刑场所主要为菜市口、西四牌楼等地。图示:清代菜市口刑场旧照(想象复原)、明代西四牌楼处决图示。】
【午门功能:1. 皇帝诏书颁布地(‘金凤颁诏’图示)。2. 重大典礼陈设仪仗场所(大驾卤簿图示)。3. 战争凯旋献俘之地(献俘礼图示)。4. 有时对俘获的重要敌酋施行刑罚,但非常例。】
【核心论点:皇帝不会将日常死刑执行地设于自家门户前,此乃礼制、心理与卫生多重因素决定。】
看到这里,不少时空的人们露出了然或惊讶的神情。
秦,咸阳宫前。
秦始皇嬴政看着天幕上那座规模宏大的“紫禁城”和“午门”,眼中闪过一丝审视。对于“皇帝家门口不行刑”的说法,他微微颔首。
“廷尉何在?”嬴政开口。
李斯上前:“臣在。”
“我大秦律法,刑人于市,为何?”嬴政问道。
李斯恭敬回答:“回陛下,一则以儆效尤,使民畏法;二则刑人于阛阓之中,示天下以公,非私刑也;三则……远离宫禁庙堂,确有不亵渎威严、避免污秽之虑。”李斯最后一点,特意参照了天幕所言。
嬴政点头:“然也。宫阙乃政令所出,威严所在。刑杀之事,当在法场。这‘午门’,既行颁诏、献俘等大礼,更不宜为常设刑场。后世之君,于此倒不算糊涂。”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不过,那‘廷杖’又是何物?打板子竟能打死大臣于宫门之前?李斯,你且细看。”
汉,未央宫前。
汉武帝刘彻嗤笑一声:“菜市口?西四?这名字听着就够腌臜。杀人埋汰地方,确实不该弄到宫门口。这道理,朕的未央宫前也不会做刑场。”他对“献俘”于午门的画面更感兴趣,“献俘阙下,以彰武功,这倒是不错。”
卫青沉吟道:“陛下,天幕所言‘廷杖’……于宫门当众责打大臣,乃至杖毙,此举……”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难以评价。作为武将,军法如山,责罚甚至处决下属并不稀奇,但在宫廷正门、众目睽睽之下对文官大臣施以肉刑致死,性质似乎不同。
刘彻也注意到了“廷杖”二字,眼神玩味:“哦?打板子?还在午门打?这明朝的皇帝,脾气看来不小。仲卿,你说这‘廷杖’,比之下狱论死,哪个更让臣子难堪?”
卫青想了想,谨慎道:“下狱论死,犹需经过司法,有其程序。当众廷杖,尤其是于宫门象征之地,更似君主个人之怒的直接宣泄,于士大夫而言,恐……折辱尤甚。”
刘彻哼了一声:“折辱?若大臣着实该打该杀,何论折辱?不过……”他顿了顿,“在自家正门口打死人,确实不雅,也易失臣子之心。这‘廷杖’法子,粗野了些。”
唐,长安街头。
百姓们的关注点则在“讹传”上。
“哈哈,原来是打板子,不是砍头!传歪了!”一个胡商操着生硬的官话笑道。
“打板子也能打死人?还是在午门?那也够吓人的。”一个妇人缩了缩脖子。
“戏文里砍头多痛快啊!‘咔嚓’一下!打板子‘噼里啪啦’的,不好演吧?”一个说书先生模样的老者捻着胡须,从专业角度分析,“改成‘斩首’,更有劲,更干脆!百姓爱看!”
茶楼里,几个文士在议论。
“廷杖……当众褫衣受笞,斯文扫地啊。”一个年轻文士摇头叹息,“我朝太宗皇帝以来,虽亦有朝堂争议,但对大臣大体以礼相待,即便贬谪,亦少有如此折辱。”
另一中年文士道:“此言差矣。我朝岂无杖刑?然多行于御史台、京兆府狱中,或有于朝堂施以薄惩者,但罕有于宫门正前公开杖毙大臣之记载。明帝此举,实乃人君恃威,凌虐士人,非仁政所为。难怪民间以讹传讹,盖因‘杖毙’与‘斩首’于百姓看来,皆是君王暴怒杀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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