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坐在甲板边缘,身体微微后仰,手中的碳纤维钓竿以一个稳定的角度指向奔流的江水。
在他身边,一左一右守着两个家伙。
左边是金虫蛊。它那滚圆的、明显比上船前又胀大了一圈的暗金色腹部几乎贴在了甲板上,六只小短腿摊开,一副懒洋洋、不想动弹的模样。选择让它出来“防意外”,林毅是经过考虑的。
一来这家伙体型相对最小,体长只有一米五,在货船这有限的空间里活动不会太占地方。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家伙之前实在是吃了太多铁竹汁了,该让它动一动,消消食了。
虽然金虫蛊的特性并不是脱壳逃生,不用担心因为钢属性的能力摄取过度导致无法立刻脱壳,但这样毫无节制地狂吃海喝,对它的状态肯定是没好处的。
右边则是舞剑童。此刻,它正被那根细绳牵着,百无聊赖地坐在软垫上,手里那柄用碎片和藤条缠成的粗糙小竹剑,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金虫蛊那鼓胀起来的肚子,发出“铛铛铛”的脆响。这算是它自娱自乐的方式。
让舞剑童来对付可能钓上来的宝可梦,原本是林毅给它找的“正经事”,小家伙一开始听说要战斗,也确实挺兴奋,瞬间褪去了因屁股疼痛和“被拴”带来的委屈,多了几分跃跃欲试。
它甚至握紧了小竹剑,摆出了几个自认为很帅气的姿势,小眼神紧盯着水面,准备大显身手,在训练家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或者说,是铁江支流的“鱼情”太不给力。
林毅当然不是“空军”。在宝可梦世界,大部分生活在水中的鱼类宝可梦,其实并不反感,甚至有些喜欢这种“被钓上来——互动一下——然后被放归水中”的娱乐活动。
这对它们平淡的水下生活来说,也算是一种新奇刺激的“游戏”或“锻炼”。
然而,林毅坐在这里快一个小时了,但每一次提杆,挂在上面挣扎扑腾的,无一例外,全是鲤鱼王。
橙红色、呆滞的大眼睛,毫无威胁感的扑腾,以及那标志性的、除了证明它还活着之外似乎没啥别的意义的“跃起”......
一只,两只,三只......林毅已经没有数这是第几只了。
众所周知,大部分野生的鲤鱼王,自然成长等级甚至可能不到10级。能够达到15级学会撞击都算的天赋异禀的个体。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进化后的暴鲤龙实力不俗,且进化等级要求(20级)在宝可梦世界中并不算高,但主动去捕捉、培养鲤鱼王的训练家却并不多的主要原因。
从10级开始,训练家就需要投入极大的耐心和细致的培育手段,去照顾一只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几乎没有有效攻击手段、连通过最简单战斗来获取经验和刺激成长都很难进行的宝可梦。
能把一只鲤鱼王培养到进化,并最终成长为强大的暴鲤龙,就已经需要训练家具备相当的水平、耐心和资源。
扯远了。总之,面对这些扑腾几下就累得翻白眼的家伙,舞剑童连挥剑的**都激不起来,它那点可怜的斗志,早已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它现在只剩下满心的无聊。一边机械地用竹剑拍打着金虫蛊的肚子,一边用羡慕的小眼神,瞟向不远处那几个船员的方向。
“嘿!又一条角金鱼!乌波!制服它!”
“蚊香蛙,快帮忙!这只泥泥鳅滑不溜秋的,别让它窜到船里面去了!老大会揍我的!”
“哈哈哈,这只阴鱼的力气不小嘛,阿发哥,你的大尾狸顶得住不?”
船员们那边显然热闹得多。他们似乎运气不错,或者对这片水域更熟悉,使用的饵料和技巧也更对路。不时就有不同的宝可梦被钓上来,引发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欢笑声。
船员们的宝可梦伙伴也参与其中,将这些被钓上来的宝可梦一一制服,甚至还有一个被船员们所喜爱,通过精灵球完成收服。整个过程虽然也算不上什么激烈战斗,但起码有声有色,有来有回。
相比之下,林毅这边只有单调的“鲤鱼王——放生——鲤鱼王——放生”循环。舞剑童看着别人家“热火朝天”的场面,再看看自己眼前这呆头呆脑的橙红色大鱼,小嘴撅得能挂油瓶了。
林毅也有些无奈,但心态还算平稳。他伸手揉了揉舞剑童的小脑袋,安抚道:“耐心点,小家伙。钓鱼就是这样,有时候看运气。说不定下一杆就有不一样的了。”
舞剑童“唔”了一声,勉强打起一点精神,但还是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船员那边刚钓上来的一只活蹦乱跳的蚊香蝌蚪。
就在这时,林毅手中一直稳稳握着的钓竿,突然传来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道!
不是鲤鱼王那种一拉就跟着走的拖拽感,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某种钝感的拉力,从鱼线那端清晰地传来,通过钓竿,直接作用在林毅的手腕和手臂上。
这股力量不小,而且很稳,不像是在慌乱挣扎,更像是在水下有意识地、带着试探性地向后拉扯。
“嗯?”林毅眉头一挑,原本有些放松的身体瞬间坐直,目光投向水面下鱼线没入的方向。
这股力量对他来说自然构不成威胁,他甚至不需要让宝可梦帮忙,单凭身体力量就能稳住。
但关键在于,要保持鱼线不被突然加大的力量拉断。碳纤维钓竿已经弯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显示出水下之物绝非等闲。
“来了!”林毅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终于等到“正主”的兴奋。
他不再像对待鲤鱼王那样随意提竿,而是瞬间进入了状态。双脚在甲板上踩实,腰腹核心收紧,双手稳稳握住钓竿,开始有节奏地、技巧性地收线放线,与水下的那个身影“角力”。
这不是蛮力的对抗,而是一种引导与消耗,既要避免硬拉导致鱼线崩断或鱼钩脱落,又要逐渐消耗对方的体力,将其拉近水面。
“咿——!”舞剑童也瞬间感应到了气氛的变化,它立刻丢开了拍打金虫蛊肚皮的游戏,猛地从软垫上站起,小手紧紧握住它那柄小竹剑,眼神已经亮了起来,紧紧盯着水面,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备战姿态。
这样“强大”的力量!这才是它期待的战斗!
不远处的船员们似乎也注意到了林毅这边的动静。那钓竿夸张的弯曲幅度和紧绷的鱼线,与他们手中轻松惬意的垂钓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发、阿柴几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紧张又带着期待地看了过来。他们知道,这位“不简单”的小哥,可能真的钓到了个“不一样”的家伙。
“小心点,小哥!稳着点!”阿发忍不住喊了一声。
林毅无暇回应,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手中钓竿传来的每一分力道变化。他控制着收线的速度,时紧时松,与水下的对手进行着无声的博弈。
渐渐地,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在舞剑童屏息凝神的期待中,在绷紧的鱼线牵引下,一个黑漆漆的、圆形的轮廓,缓缓地、一点点地,从江水深处,向着水面靠近。
光线透过水面,在那轮廓上折射出模糊的光影。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隐约感觉到那是一种浑圆的、似乎覆盖着坚硬外壳或光滑皮肤的生物。
它被鱼线拉扯着,似乎并未剧烈挣扎,但那沉重的质感和稳定的抗力,无不显示着它的不同寻常。
那究竟是什么?
甲板上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水拍打船体的声音,以及林毅控制钓竿收线时发出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一片逐渐清晰起来的黑色圆形水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