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最后一片疏落的铁竹,视野重新变得开阔。湿润的江风带着水汽和淡淡的、属于大型水体的腥气迎面吹来。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大江,岸边用坚固的铁竹和灰黑色石块垒砌成一个简洁实用的码头,几条看起来颇为敦实、吃水不浅的货船正停靠在木质栈桥旁。
码头上有几个工人模样的人正在操作简单的机械,将一捆捆处理好的铁竹制品吊装上船。
这里就是铁竹镇的货运港口,也是这附近唯一能称之为“码头”的地方。作为以铁竹相关产业为支柱的小镇,这里大部分的船只都承担着向外运输竹制品的任务。
也因此,这里停靠和准备出发的船只,航向大多是逆流而上的。满载货物还选择逆流,显然不符合追求效率的航运逻辑。但结合图鉴地图和之前了解的信息,林毅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铁竹镇地处东华联盟东区北部,位于一条名为“铁江”的支流畔。这条支流在向上逆流很快就可以重新进入主干,但向下要到东区南部才会重新处汇入横贯东华东部的、水流量惊人的主干大河——“天江”。
而且铁竹镇最近的市级城市,正是坐落在天江上游、依靠着庞大水力发电站而兴盛起来的天峡市。
镇上的货品要出口,必须依赖市级城市更成熟、辐射更广的物流网络。因此,尽管逆流,前往天峡市几乎是唯一经济且高效的选择。
如果顺流而下呢?那就要一路漂向东区南部才能到达周围遍布沼泽湿地的天泽市。
不仅路途遥远,天泽市那边的陆路运输能力也相对薄弱,货物到了那里多半还得继续走水运南下,费时费力,成本飙升。
而地理位置更近的阳天市和青禾市。
一个是巡护员联盟东华支部的总部,周围为了保持原始的生态环境根本没有开水运码头。
另一个作为农科城市,为了保持更加稳定的研究环境,根本就没有建在水边,水源全靠水系宝可梦和水利工程提供。
所以,逆流前往天峡市,是权衡之后最现实、也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而此刻,就在林毅观察码头和江面的时候,一艘看起来保养得还不错、船身漆成深灰色的中型货船,刚刚完成装货,水手们正在准备解缆,似乎准备起航。
“运气不错。”林毅心里一动,不再犹豫,加快脚步朝着那艘货船走去。
他来到栈桥边,询问之后找到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刻满风霜皱纹、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烟枪的老船长,正背着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甲板上的准备工作。
“这位船长,打扰一下。”林毅礼貌地开口。
老船长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适合野外生存的装束,年纪不大,但眼神不错。
老船长看了一眼挂在林毅脖子上一脸委屈、屁股似乎不太得劲的小小身影。
“有事?”老船长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期在江上吆喝留下的痕迹。
“请问,您的船是前往天峡市方向的吗?”林毅问。
“是。运竹器上去。”老船长言简意赅。
“那......不知方不方便捎带我一程?”林毅露出诚恳的笑容,“我也是要去天峡市,陆路绕远,看到您的船正准备出发,所以想来问问。我可以支付一定的费用,也不会给您添太多麻烦。”
老船长没立刻回答,而是又仔细地看了看林毅,目光在他腰间的精灵球和训练家图鉴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林毅的脸上,似乎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可靠程度和......潜在的风险。
沉默了几秒,老船长拿下嘴里的烟枪,在粗糙的手掌上磕了磕,开口道:“小子,看你是训练家,想去天峡市挑战道馆的吧?”
林毅点点头:“是的。”
“捎带你一程,不是不行。”老船长慢悠悠地说,目光却变得锐利起来,“但我们这是货船,不是游轮。船上条件简陋,也没人专门伺候你。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宽阔的江面,“从这条支流出去,汇入天江主流,那水面可就宽阔得没边了。水深,流急,偶尔还会从入海口那边溜达过来一些大家伙。”
“那些通常在海里混的家伙,脾气和本事可都比江里的要野得多。万一......我是说万一,路上碰到点‘状况’,我们首要任务是保船保货,可不会特别分心照顾你。”
他说的话虽然很硬,但是意思很简单:搭你可以,但我们很难分心照顾你的安全。
林毅听明白了,他再次点头,神情认真:“我明白。如果真的遇到意外,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会给船添麻烦。”
“光说可不行。”老船长哼了一声,“至少你要和我证明你有自保的本事,不然你在船上出事了麻烦的还是我们。”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林毅表示理解。他稍微侧过身,很自然地抬起手向自己身后示意。
老船长顺着林毅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空荡荡的栈桥和码头,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这小子,指什么呢?空气吗?
林毅看老船长的脸色有些奇怪,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
路卡利欧和金虫蛊跑哪去了?
“......”林毅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抬手扶住额头。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跑没影的?金虫蛊贪吃溜走他还能理解,路卡利欧怎么也......
“路卡利欧!金虫蛊!”林毅提高了声音,朝着竹林边缘的方向喊了一声。
声音在江风和码头装卸的嘈杂声中传出不远。
过了大概十几秒,就在老船长眉头越皱越紧,开始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消遣自己的时候,竹林边缘的竹丛晃动了一下。
然后,一道蓝色的矫健身影从竹林中迈步而出。
路卡利欧,此刻它正拎着金虫蛊的身体向着林毅的方向走来。
而此刻的金虫蛊,正紧紧抱着一个粗大竹节,竹节中似乎是挂满了铁竹的汁水,它正把自己口器塞入其中不停的吮吸,整个虫子看起来又胖了一大圈。
路卡利欧走到林毅面前,平静地将还在“畅饮”的金虫蛊往地上一放,然后对着林毅微微颔首,仿佛在说:“找到了。它钻到竹林深处去找‘存货’了。”
林毅看着抱着竹节、喝得忘乎所以、肚子滚圆的金虫蛊,一时语塞。
老船长看着这一幕,眼角也控制不住地抽动了好几下。这画面......着实有点抽象了。
不过,老船长毕竟是阅历丰富。他压下心头那点荒谬感,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年头但保养得不错的旧款图鉴,对准了路卡利欧,然后又对准了地上那只爽喝的金虫蛊。
“滴、滴。”
图鉴屏幕上快速闪过信息。虽然型号老,但基础识别功能还在。
老船长的目光在图鉴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路卡利欧和金虫蛊,将它们的信息一一对应。
“路卡利欧......金虫蛊......”老船长低声念了一句,关上了图鉴。
他再次看向林毅时,眼神里的审视淡去了不少,多了点“难怪敢一个人跑出来搭船”的恍然。
“行了。”老船长把烟枪重新叼回嘴里,摆了摆手,转身朝着船舷搭着的跳板走去,“上船吧,小子。别给我们添乱你爱干什么干什么,你的位置在船尾杂物舱旁边,自己收拾。”
“船速稳定下来之后可以来甲板透透风,但是别靠近货舱和轮机舱。”
这意思是,同意了。
林毅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谢谢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