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灰色的琥珀。烈咬陆鲨全身肌肉紧绷,那双锐利的眼瞳一瞬不瞬地锁定了前方持剑而立的剑舞姬,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鸣。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如同出鞘利刃般冰冷而坚定的敌意,以及那份对怀中舞剑童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审视。
然而,路卡利欧的注意力却并未完全集中在正面的剑舞姬身上。它的头微微偏向侧方,死死盯着一处竹叶茂密的阴影中,显然,那里还隐藏着别的什么。
剑舞姬显然也察觉到了路卡利欧的戒备方向,它明白藏身在那里的助力已经被发现,那继续隐藏也就失去了意义,它没有继续逼近,而是轻轻侧头,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清晰的鸣叫:“舞!”
这声音像是一个信号。
“呦~哈!”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某种独特韵律感的叫声,立刻从路卡利欧紧盯的那片竹叶中响起。
紧接着,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灵猴般轻盈跃出,稳稳落在路卡利欧与剑舞姬之间的空地上,恰好与路卡利欧形成了对峙之势。
那是一只师傅鼬,双手手腕上缠绕着长长的、柔韧的体毛,此刻正随着它微微起伏的气息轻轻飘动。
它刚一落地,便立刻摆开了标准的格斗架势,双腿微屈,重心下沉,双掌一前一后虚握成拳,眼神锐利地锁定着路卡利欧,周身散发出一种精悍而沉稳的气息。
林毅瞳孔微微一缩。师傅鼬,同样是人型组的宝可梦,而且虽然没有相关特性,但也是以迅猛的连续攻击技巧着称。
能在这个时机出现,并与剑舞姬形成默契的配合......它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要么是剑舞姬成长过程中模仿的老师。要么,也有可能的是......
林毅的目光在剑舞姬和师傅鼬之间快速扫过。两者气质迥异,却又奇异地透出一种互补的和谐感。尤其是师傅鼬看向剑舞姬,以及被烈咬陆鲨抱着的舞剑童时,那眼神中难以掩饰的关切......
恐怕是丈夫,或者说,伴侣的可能性更大。这是一个家庭单位。
局势瞬间从一对一的紧张对峙,变成了二对二的微妙平衡。林毅心念电转,必须立刻表明没有敌意。他刚要开口,让路卡利欧释放出善意的波导来尝试沟通——
就在这时,一个细弱但清晰的叫声,打破了这紧绷的寂静。
“舞......”
声音来自烈咬陆鲨的怀中。所有的视线,无论是警惕的、审视的、还是敌意的,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被高大龙族小心翼翼护在臂弯里的小小身影。
一下子被这么多道目光聚焦,尤其是感受到剑舞姬和师傅鼬那灼灼的视线,舞剑童明显瑟缩了一下,小小的身体下意识地往烈咬陆鲨坚硬的胸膛里又缩了缩。
烈咬陆鲨感觉到了怀中的颤抖,它低下头,用下巴极其轻柔地蹭了蹭舞剑童的小脑袋,喉咙里发出安慰般的、低沉的呼噜声。
或许是烈咬陆鲨的安抚给了它勇气,又或许是它本能地想要保护这个让它崇拜的“大个子”不被自己的家人误会。
舞剑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它猛地抬起小脸,虽然瓷白色的小脸上还能看出紧张,但它还是鼓足了勇气,朝着剑舞姬的方向,清晰而用力地叫了两声:“舞!舞伊!”
叫声在寂静的竹林中回荡。
随着这稚嫩却坚定的叫声落下,场中紧绷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开始发生了微妙而迅速的变化。
剑舞姬那原本如同绷紧弓弦般的身体姿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了下来。
它左臂周围那些无风自动、仿佛随时要发动攻击的莹白绸带,也缓缓垂落,恢复了轻柔飘拂的姿态。它右手中那柄斜指地面的铁竹细剑,也被它收起,利用绸带绑在了自己的身后。不再是随时准备突刺的姿态。
它的目光虽然依旧停留在舞剑童身上,但其中的冰冷与敌意已迅速消融,转而化为了复杂的神色——有愠怒,有后怕,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师傅鼬的反应同样明显。它那标准的格斗架势瞬间收起,挺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松了一大口气的表情,同时双手抱拳向着路卡利欧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武者的礼仪。
然后抬起一只手,有些无奈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看向舞剑童的眼神里充满了“你这小调皮鬼可让我们好找”的责备,以及“没事就好”的欣慰。
路卡利欧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气息的转变,它周身原本因为战意有些刺挠的波导也随之缓和下来。它微微侧头,看向林毅,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威胁暂时解除。
烈咬陆鲨的反应最为直接。它感受到剑舞姬和师傅鼬敌意的消退,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下来。
它没有犹豫,弯下腰,极其轻柔地将怀里的舞剑童放在了湿润的泥地上,还用前爪轻轻推了推它的小小后背,像是在鼓励它过去。
舞剑童脚踩实地,似乎还有些不习惯,它回头看了看烈咬陆鲨,又怯怯地看了看不远处的剑舞姬和师傅鼬。
它的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那柄粗糙的小竹剑,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迈开了小短腿,一步一顿,带着点做错事的心虚和胆怯,朝着剑舞姬的方向慢慢挪了过去。
林毅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同时涌起一阵感慨。他看向路卡利欧,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路卡利欧与他心意相通,微微颔首,通过波导将方才舞剑童那两声叫声中包含的大致意思传递给了林毅:“它说,它不是被我们强行带走的。是它自己偷偷跟着我们,我们发现了之后,就立刻把它送回来了。”
原来如此,林毅松了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那迈着小步子的白色小身影上,心中不由赞叹。这个小家伙,看着怯生生的,关键时刻还挺勇敢,也明事理。
知道是自己惹的麻烦,还敢在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下,鼓足勇气站出来说明真相,避免了可能发生的冲突。
不过转念一想,林毅又有些失笑。也是,真要是不勇敢,缺乏点“莽劲”,又怎么敢只是因为一份单纯的崇拜,就随便找了一个陌生的、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大家伙,然后不管不顾地跟着人家离开熟悉的竹林呢?
此时,舞剑童已经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剑舞姬的脚下。它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剑舞姬,小声地又叫了一下,似乎还在试图解释什么。
剑舞姬低下头,静静地听着。从它微微倾下的身体和变得更为柔和的身体线条,能感觉到它在认真倾听。
随着舞剑童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叙述,剑舞姬的身体似乎渐渐绷紧了一些。
当舞剑童的叙述告一段落时,剑舞姬忽然有了动作。
它的右手手腕一翻再次拔出竹剑,动作快如闪电地抽在了舞剑童的小屁股上。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
“舞!”舞剑童被打得往前踉跄了一小步,捂着小屁股,委屈地叫了一声,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
但这还没完。剑舞姬似乎余怒未消,左臂一振,那些柔韧的绸带再次如灵蛇般扬起,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看那架势,竟像是要左右开弓,用绸带再给这个胆大包天、让家人担惊受怕的小家伙一点“深刻”的教训。
“呦!呦呦哦!”
就在这时,旁边的师傅鼬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及时地一把抓住了剑舞姬那正要挥下的左手手腕。
师傅鼬脸上带着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对着剑舞姬“呦呦”地连声叫着,声音温和,带着明显的劝慰意思。
它一边说,还一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旁边明显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林毅和烈咬陆鲨他们,似乎在说:“孩子知道错了,也平安回来了,还有客人在呢,给孩子留点面子,别打太狠了......”
剑舞姬的动作顿住了,缠绕着绸带的左臂停在半空。
它看了看被师傅鼬拉住的手腕,又看了看眼前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的舞剑童,再看看旁边一脸和气劝说的师傅鼬。
沉默了几秒钟。它左臂一抖,那些扬起的绸带无声地垂落下来,恢复了柔顺的姿态。
它右手手腕一转,铁竹细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重新收回背上。有些气恼的瞪了还在揉着自己小屁股的舞剑童,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让它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完整的童年”。
林毅看着这温馨又有些好笑的一幕,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无奈而又温和的笑意。
误会,总算是解除了。而且还看到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宝可梦家庭伦理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