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整个人放松地趴在白虎宽厚柔软的背脊上,随着白虎不疾不徐的步伐微微摇晃。
细雨依旧,如同被无形之手扬起的冰凉水雾,持续不断地飘洒下来,落在林毅身上防水外套的表面,凝聚成细密的水珠,又随着晃动滚落。
身下属于虎类宝可梦的体温,透过衣物稳定地传来,驱散着雨雾带来的湿寒,让林毅舒服得几乎要打瞌睡。
在他身侧,烈咬陆鲨稳稳地跟着。它倒是没淋到什么雨——体表持续散发的高热,让那些细密水珠根本近不了身。
只不过,现在它的头颅上此刻正顶着一件和林毅身上同款的、湿漉漉的外套。那是刚才林毅嫌身上这件被水汽浸得有些凉飕飕,临时起意脱下来,顺手就盖在了烈咬陆鲨脑袋上,美其名曰“借点热气烘烘干”。
外套上的水分在烈咬陆鲨的高温下快速蒸腾,散发出白色水汽。烈咬陆鲨的眼睛斜睨着背上那个悠闲过分的训练家,鼻孔里喷出两小股带着火星和无奈的热气。
林毅接收到伙伴“幽怨”的视线,却把脸扭向另一边,嘴里还吹起了不成调的口哨,假装全神贯注地欣赏着雨雾朦胧的林间景色,一脸“哎呀这风景真不错,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表情。
“咔嗷......”
烈咬陆鲨低吼一声,忍无可忍,抬起爪子,一把将头上那件已经完全烘干、暖洋洋的外套钩了下来,然后精准地甩到了林毅的脑袋上,把他整个头脸都盖住了。
“诶嘿,谢啦!”林毅不但不恼,反而笑嘻嘻地顺势将头上这件暖和的干外套扯下来,迅速套在身上,将身上那件还带着湿气的换下。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早有预谋。
接着,他把换下来的湿外套,又递向了烈咬陆鲨。脸上挂着“你最好啦”的灿烂笑容,眼神里写满了“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期待。
烈咬陆鲨:“......”
烈咬陆鲨的头上一根青筋明显地凸起、跳动了一下。
下一秒,烈咬陆鲨猛地一探头,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一口“咬”在了林毅还没来得及完全缩回去的脑袋上。
当然,它没有用力。锋利的牙齿只是轻轻地合拢,卡在林毅的头颅两侧,连皮都没破。这纯粹是伙伴间玩闹性质的啃咬。
但说是这样说,明显带着一些怒气的烈咬陆鲨也不可能真的一点力也不用,可以轻易咬碎岩石的龙颚死死的咬住林毅的脑袋,那种挤压感让林毅感觉自己的脑壳被门夹了一样。
“嗷~↑↗嗷!哦哦吼!!”
林毅猝不及防的被夹,发出一声堪称凄厉的鬼叫和哀嚎。
“吼......”(活该)
身下的白虎对此毫无反应,甚至连脚步都没乱,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在林间穿行,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耻笑。
显然,在白虎看来,训练家刚才那“脱湿衣、换干衣、还想再递湿衣”的一套连招,确实做得不太厚道,被烈咬陆鲨“咬头警告”一下合情合理。
“松、松口!烈咬陆鲨!我错了!真错了!头要炸了!!”林毅被“咬”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赶紧口齿不清地连连求饶。
同时手忙脚乱地从腰侧的防水小包里,掏出了一件折叠好的轻便雨衣,胡乱地往自己身上套,试图证明自己已经不用在让它一直烤衣服了!
看到训练家终于“幡然悔悟”,拿出了解决方案,烈咬陆鲨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松开了龙口。
“呼......得救了......”林毅揉着自己仿佛被铁箍箍过、还在隐隐作痛的脑壳,长长地舒了口气。他能感觉到头上肯定留下牙印了,而且那种被强力压迫的感觉一时半会儿怕是消不掉。
烈咬陆鲨瞥了他一眼,然后伸出爪子,淡定地将那件再次递过来的湿外套接过,随意地搭在了自己一侧的肩膀上。
高温烘烤下,水汽又开始袅袅升起。它这才迈开步子,继续跟在白虎身边,仿佛刚才那个“**”训练家的家伙不是它一样。
林毅一边揉着脑袋,一边从小包里又摸索出两个柔软的填充软垫。他比划了一下,然后用细绳将这两个软垫一左一右地绑在了自己的脑袋两侧,做了一个简易的“缓冲头盔”。
虽然看起来有点滑稽,但确实让他感觉缓解了不少不适感。
就在他低着头,跟绳子较劲,努力把软垫绑得既牢固又不至于太紧的时候,身下的白虎忽然鼻翼微微翕动,它原本悠闲的步伐稍稍加快了少许。
林毅也察觉到了白虎的变化,抬起头,绑着软垫的脑袋左右转了转,看向前方。
穿过逐渐变得稀疏的林木,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一道清晰而突兀的分割线,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分割线的这一边,是他们所处的、由多种树木灌木构成的杂木林。
而分割线的另一边,则是一大片颜色怪物的竹林。
这片竹林的颜色非同寻常。竹子本身是黑灰色的,表面似乎泛着一层类似粗砺金属般的黯淡光泽。
并不是那种钢铁的亮银色,更像是表面碳化处理过的黑色铁器,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肃穆、冷峻,甚至带着一丝金属的寒意。
竹子,本就是植物界中侵略性极强的种类。它们拥有发达而霸道的根系,在地下疯狂蔓延,无情地掠夺着土壤中所有的水分和养分。
加上它们那惊人的生长速度,往往能在极短时间内形成纯粹的竹林,剥夺其他植物生存所需的空间、光照和资源。
眼前这片呈现出奇异铁灰色的竹林,将竹子的这种“霸道”特性展现得淋漓尽致。视线所及,除了这单一的、无边无际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竹竿,几乎看不到任何其他植物的踪迹。
没有低矮的灌木,没有杂草,甚至连苔藓似乎都难以在竹叶常年遮蔽的昏暗林下找到立足之地。这种极致的单调,反而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冷酷的壮观。
细雨飘洒在这片铁灰色的竹海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幽寂。
“这就是......铁竹林吗?”林毅喃喃自语,绑着软垫的脑袋仰望着眼前这奇异的景象。空气中,似乎隐隐飘来一丝淡淡的、类似于铁锈和新鲜植物汁液混合的、清冷而独特的味道。
白虎在竹林边缘停下脚步伸头嗅了嗅,疑惑的看着眼前的铁竹,明明有金属的味道,但这玩意怎么看都是植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