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 武侠 都市 历史 科幻 灵异 游戏 书库 排行 完本 用户中心 作者专区
小米阅读 > 历史 > 梁朝九皇子 > 第385章 迟语深藏生死事,一言定罢满朝谋

次日卯时,天光尚未完全劈开樊梁城上空的夜色。

明和殿外,青灰色的地砖上结着一层极薄的春霜。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班,分立两侧。

今日的朝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摩擦出沙沙的细响。

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没有人在交头接耳,也没有人闭目养神。

上折府的几位御史站在文官朝班的中段,宽大的袖口处隐隐透出硬物的轮廓。

那是连夜誊抄、字迹未干的奏折。

赵逢源与丁修文在朝班中频繁交换位置,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随即各自错开,眼底藏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亢奋。

苏承明站在文官朝班的最前列。

他头戴玉冠,身着杏黄色的太子朝服。

脊背挺得笔直,双目平视着前方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他能察觉到身后那些时不时扫过他背脊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带着试探、焦灼,以及一种嗜血的期待。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拢在袖中的双手交叠,大拇指轻轻压在食指的骨节上。

卓知平立于苏承明右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紫色的相服穿在他清癯的身上,没有一丝褶皱。

银白色的长发用紫檀木簪束在头顶,长须垂胸。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里,面上挂着那抹永恒不变的温和笑意。

周遭的暗流涌动似乎与他毫无干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分毫。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往殿门方向飘。

武威王,尚未入殿。

漏刻的水滴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敲在百官紧绷的神经上。

辰时正。

殿门外传来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

不是内侍那种细碎的脚步,也不是寻常文官那种拖沓的步伐。

这脚步声极稳,极沉。

满殿寂静。

所有的呼吸声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低。

习崇渊出现在大殿门口。

他今日没有穿常服,而是换上了武威王的正式朝服。

赤色的蟒袍上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异兽,腰束玉带,头戴紫金冠。

这位年近古稀的老王爷,他的脊背虽然略显佝偻,但步伐异常硬朗。

他跨过高高的门槛,一步一步走入明和殿。

两侧的百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微微低头。

习崇渊走过文官朝班,深紫色的相服与他的赤色蟒袍擦肩而过。

卓知平微微颔首,面上笑意不减。

习崇渊走过武官朝班,萧定邦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朝靴的尖端。

习崇渊在殿中央站定。

他抬起双手,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过一道沉稳的弧线,行了一礼。

“老臣习崇渊,参见圣上。”

声音苍老,中气十足,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

梁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冕,只是用一根金簪束发。

他的右手搁在雕刻着龙首的扶手上,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食指的拨动下,缓缓转动。

他没有立刻让习崇渊平身。

足足过了五息。

梁帝停止了转动扳指。

他的目光落在习崇渊身上。

“老王爷辛苦了。”

梁帝的声音平淡。

“旨意,宣到了?”

习崇渊没有抬头。

他保持着姿态,声音沉稳,字字千钧。

“回圣上,旨意已宣。”

梁帝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寸。

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张开,又合拢。

“安北王,接旨了?”

他的语速放慢了。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习崇渊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直视龙椅上的梁帝。

“安北王,未接旨。”

殿内沉了一瞬。

没有任何声音。

连风穿过殿门的呼啸声都在这一刻停歇。

未接旨。

抗旨不尊。

这四个字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苏承明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种夹杂着狂喜与战栗的情绪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猜对了。

舅父猜对了。

徐广义猜对了。

苏承锦那个疯子,真的敢抗旨。

这把悬在关北头顶的刀,终于落下来了。

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臣有本奏!”

一声高亢尖锐的呼喊划破了大殿的宁静。

上折府御史郑元朗第一个从朝班中跨出。

他双手高举着那道连夜誊抄、字迹未干的奏折,步履急促地走到殿中央,在习崇渊身侧三步外停下。

“臣弹劾安北王,抗旨不尊,目无君父!”

郑元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将折子高高举起。

“圣上宽仁,念其在北地戍边之劳,特下旨意召其入京述职。”

“然安北王拥兵自重,拒不奉诏,此乃大不敬之罪!”

“臣请圣上明断,严惩此等无父无君之徒,以正大梁法度!”

折子念到一半,郑元朗的声音还在大殿内回荡。

“臣附议!”

赵逢源紧跟着出列。

他大步走到殿中,衣袖带起一阵劲风。

“臣弹劾安北王擅调兵马、跨州劫掠!”

“安北军乃大梁之军,非他苏承锦一人之私军。”

“未经兵部调令,私自出兵南下,劫掠地方州府,此等行径,与前朝藩镇割据何异?”

“若不严惩,天下各州纷纷效仿,大梁江山危矣!”

赵逢源的话音刚落。

“臣亦有本奏!”

丁修文跨出朝班,站在赵逢源身侧。

“臣弹劾安北王截留朝廷查抄所得、私纳国帑!”

“此前查抄贪腐之资,本应尽数解送京城充盈国库。”

“安北王竟以协助护送为名,将其全数劫持至关北。”

“此等行径,与贼无异!”

三路折子,在一炷香之内全部砸出。

抗旨不尊。

擅调兵马。

截留国帑。

从君臣大义,到兵权法度,再到钱粮国本。

前后衔接,语调递进,没有一丝缝隙。

苏承明站在朝班最前方。

他没有转头去看那三个官员,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龙椅上的梁帝脸上。

他的嘴角维持原状,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

徐广义的策略奏效了。

不把所有的火力集中在抗旨上,而是三路并进。

在圣上看来,这不是太子结党营私的攻击,这是朝廷各部基于自身职责的共识。

卓知平站在文官之首,双手依旧拢在袖中。

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精光。

这三道折子只是开胃菜。

“臣附议!”

“臣有本奏!”

“臣请严惩安北王!”

随着三位重臣的带头,上折府的御史们、六部中亲近东宫的侍郎、郎中们,接二连三地从朝班中跨出。

一道道奏折被高高举起,一声声弹劾在大殿内此起彼伏。

前后共计十四道折子。十四名官员站在殿中央,将习崇渊围在中间。

殿内的武官朝班鸦雀无声。

习崇渊站在那群官员中间。

他没有退让,也没有开口辩驳。

任由那些弹劾的声音从他身边刮过。

十四道折子全部念完。

最后一名御史的尾音在大殿内缓缓消散。

殿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十四名官员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从习崇渊身上,从那些官员身上移开,全部汇聚到高高在上的龙椅上。

他们在等。

等大梁最高统治者的决断。

梁帝没有立刻开口。

他将搁在扶手上的右手收回来,轻轻放在膝盖上。

翡翠扳指彻底停止了转动。

他靠在龙椅的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的那十四名官员,扫过站在最前方的苏承明,扫过垂着眼帘的卓知平,最后落在站在正中央的习崇渊身上。

殿内数百人的呼吸声在这片沉默中变得格外清晰。

有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金砖上,摔得粉碎。

过了许久。

久到郑元朗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

梁帝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也没有雷霆万钧的威压。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明和殿的每一个角落。

“十四道折子。”

梁帝缓缓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罪名。”

“抗旨不尊。”

“擅调兵马。”

“截留国帑。”

梁帝将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回掌心,最后将手掌平放在膝头。

“条条都是实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条条都够杀头。”

群臣的呼吸猛地一滞。

苏承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听出了父皇语气中的异样。

太平静了。

梁帝看着殿下弹劾的群臣,嘴角冷笑。

“说的,都对。”

对字落地的瞬间,梁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动作极快,带起一阵劲风,玄色常服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没有停留在御阶之上,而是迈开大步,顺着汉白玉的台阶往下走。

一步。

两步。

他停在第三级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殿文武。

他脸上的平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震怒。

他的双眼瞪圆,眼底布满血丝,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

“苏承锦!”

这三个字,梁帝是咬着牙,一字一句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目无国法!不忠不孝!枉为朕之皇子!”

梁帝猛地转过身,面朝龙椅上方悬挂的、先帝亲笔御书的明和殿三个赤金大字。

他抬起右手,直指那块匾额。

“朕将他封至关北,是让他替朕守疆拓土,庇护大梁子民!”

“不是让他拥兵自重、抗命不遵!”

他猛地转回身,目光如刀般扫过殿中的十四名官员,最后死死钉在苏承明的脸上。

“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亲!还有没有大梁的法度!”

梁帝的声音在大殿穹顶之下来回震荡,带着帝王独有的雷霆之威。

郑元朗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逢源和丁修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武官朝班中,几名年轻的将领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玉带。

苏承明站在原地,迎着梁帝那足以杀人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但拢在袖中的双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

梁帝站在第三级御阶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盯着殿下的群臣,足足看了十息。

这十息里,大殿内落针可闻。

梁帝的呼吸逐渐平复。

他脸上的狂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

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到极点的帝王意志。

“既如此。”

他转过身,重新走上御阶,在龙椅前站定。

他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龙书案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传朕旨意。”

大殿内所有的官员,在这一刻,全部屏住了呼吸。

梁帝一字一顿地吐出接下来的话语。

“即刻关闭各州通往关北之商路。”

“革除苏承锦宗室身份。”

“打为叛贼。”

“昭告天下。”

整座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山呼万岁,没有叩谢天恩。

连方才叫嚣得最凶的郑元朗,此刻也愣在原地。

关闭商路。

革除宗室。

打为叛贼。

这三个惩罚,任何一个都足以将苏承锦逼入绝境。

三个叠加在一起,意味着朝廷彻底放弃了关北,放弃了那十数万在冰天雪地里浴血奋战的安北军,放弃了数十万刚刚安顿下来的流民。

苏承明站在朝班最前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有数道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的脊背上。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焦灼、惶恐,以及一种迫切的期待。

他们在等。

等他这个监国太子表态。

只要他现在站出来,高呼一声父皇英明,这十二个字就会立刻变成盖上玉玺的圣旨。

苏承锦就会彻底万劫不复。

苏承明的拳头在袖中已经毫无血色。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激烈碰撞。

父皇这番话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

这不是龙颜大怒。

这是试探。

这是大梁最高统治者,对储君格局的终极试探。

父皇在看他苏承明会怎么做。

如果他顺着父皇的话附和。

好,苏承锦被打为叛贼,关北的粮道彻底断绝。

十数万安北军哗变,大鬼国趁虚而入,北境防线瞬间崩盘。

战火将烧过昭陵关,烧向中原腹地。

天下人会骂苏承锦抗旨,但天下人更会骂朝廷刻薄寡恩,逼反了戍边将士。

而他苏承明,作为监国太子,作为这十四道弹劾折子的幕后主使,将是第一个被拉出来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更致命的是。

父皇会看清他。

一个为了打压政敌、为了泄一己私怨,而不顾江山社稷、不顾北境安危的储君。

这样的人,不配坐那把龙椅。

苏承明在这一瞬间,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他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好险。

差点就掉进了父皇挖好的坑里。

苏承明深吸了一口气。

他松开紧攥的拳头。

手指在袖中舒展开来。

他从朝班中跨出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稳。

没有急切的邀功,也没有惶恐的退缩。

他走到殿中央,站在习崇渊的身侧,面朝龙椅,深深地躬下身去。

“父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极度安静的明和殿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儿臣,不同意。”

话语落地,身后的文官朝班中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

那十四名官员中,有几个人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子的背影。

郑元朗的嘴唇动了动,险些脱口而出殿下二字。

苏承明没有回头。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龙椅上转移到了苏承明身上。

方才弹劾苏承锦最凶的那些御史们,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

太子亲手策划了这场弹劾,把安北王逼到了悬崖边上。

现在,圣上已经拔出了刀准备砍下去,太子却突然站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刀口。

这套操作,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卓知平站在文官朝班之首,拢在袖中的双手微微一松。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半分。

苏承明没有理会背后的目光。

他直起身,直视龙椅上的梁帝。

“老九抗旨不尊,确实该罚。”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目无君父,理当受惩。”

苏承明的声音平稳,字正腔圆,将这番话说得堂堂正正。

“但,老九为大梁开疆拓土,攻破铁狼城,歼敌数万,生擒敌将。”

“此乃不世之功!”

他提高了一分音量,让声音传遍大殿。

“功过可以相抵,但不可因过废功!”

苏承明停顿了一息。

他看着梁帝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关北正值关键之时。”

“十数万将士在浴血奋战,十数万流民以安北军为依托才得以活命。”

“若此刻革除宗室、断绝商路,不止关北人心尽散,防线崩溃,关内各州也将动荡不安。”

他将身体前倾了一寸,双手高举过头顶,再次深深拜下。

“为了关北,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梁帝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殿中躬身不起的苏承明。

他脸上的冰冷没有变化,但眼底深处,却极快地闪过一抹欣慰。

老三,确实长大了。

懂得了权衡利弊,懂得了在私怨与大局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番话不仅保住了朝廷的颜面,也稳住了北境的局势,更展现了一个储君应有的胸襟与格局。

殿中所有人都在等龙椅上的声音。

卓知平站在原地,没有出列,没有附议,甚至没有多看苏承明一眼。

但他站得稳如泰山,本身就是一种最强有力的表态。

当朝丞相,认可太子的判断。

郑元朗等几名御史此刻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

太子方才那番话,不仅是在替安北王说情,也是在把他们这些言官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如果圣上当真照着他们折子上的罪名,把苏承锦打成叛贼。

日后北境一旦崩盘,大鬼国铁骑南下,朝野上下追究责任时,谁的名字签在那些弹劾的折子上,谁就是逼反功臣、误国误民的千古罪人。

他们这些御史,将会被愤怒的百姓和武将撕成碎片。

郑元朗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看向太子的背影,目光中多了一丝感激与敬畏。

梁帝的目光从苏承明身上移开。

他本想继续发火,再给这些不知死活的大臣们上点压力,把这出戏唱得更逼真一些。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这个间隙。

一直沉默不语的武威王习崇渊,突然开口了。

“启禀圣上。”

习崇渊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沉稳。

他微微躬身。

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从太子身上转移到了这位军方老宿身上。

“老臣此行,除宣旨之外,尚有一事禀报。”

梁帝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有料到习崇渊会在这个时候插话。

“讲。”

习崇渊抬起头,直视龙椅。

“安北王,于攻克铁狼城之役中,遭敌将与暗箭伏击。”

“身中淬毒之箭。”

这句话一出,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毒入肺腑。”

习崇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老臣离开关北之时,安北王昏迷不醒。”

他顿了顿。

“至今,生死未卜。”

殿内鸦雀无声。

但这一次的安静,与方才弹劾时的安静完全不同。

方才是剑拔弩张的安静,是各方势力互相试探、博弈的安静。

此刻,是所有人同时被打懵的安静。

是一种大脑无法处理突发信息的短路。

苏承明的身体僵住了。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拳头在袖中猛地收紧。

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幸灾乐祸。

不是因为苏承锦即将死亡而产生的狂喜。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

苏承锦若死了,北面谁来守?

铁狼城刚刚打下,大鬼国主力未损。

安北军那群骄兵悍将,除了苏承锦,谁压得住?

一旦苏承锦咽气,关北必将大乱,大鬼国铁骑长驱直入,大梁的北方门户将彻底洞开。

他的第二个念头紧跟着冒了上来。

习崇渊为什么不早说?!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站在身侧的老王爷。

习崇渊方才当众宣布安北王未奉诏,任由那十四道折子砸下来,任由父皇将话推到了革除宗室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任由他苏承明站出来唱白脸、展现储君格局。

直到所有的牌都出完了。

直到所有人都在这张赌桌上押上了全部筹码。

他才把这张底牌翻出来。

苏承明的牙关死死咬在一起,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发酸。

随后,他又无力地松开了。

老狐狸。

这就是这个两朝老人的手段。

他不站队,他不偏袒。

他只是在最致命的时刻,抛出最致命的事实。

卓知平站在文官朝班之首,面上的笑意纹丝未动。

但紫袍之下的双手,已经紧紧交握在一起。

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将整个朝堂的局面翻转了三遍。

习崇渊的这句话,让整盘棋的走向彻底变了。

如果苏承锦死了。

关北群龙无首,大鬼国南下,北境崩盘。

朝廷不得不立刻调集大军北上平叛、御敌。

太子刚刚通过清剿世家积攒起来的声望和国库的银两,将全部被拖入战争的无底泥潭。

太子的监国之路将面临最大的危机。

如果苏承锦活着,但重伤未愈。

那他就再也不是一个拥兵自重、跋扈抗旨的藩王。

他是一个为了大梁江山浴血奋战、身先士卒、差点战死沙场的皇子。

是一个用自己的命,替朝廷挡住草原铁骑的英雄。

此时此刻,谁再敢提叛贼二字?谁再敢提抗旨不尊?

谁提,谁就是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谁提,谁就是大梁的千古罪人。

无论生死,弹劾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卓知平在殿中站了两息。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昨日在东宫,对苏承明说出的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习崇渊带回来的东西,未必是我们想听到的。

不是未必。

是确实不是。

他抬起头,看向龙椅上同样陷入沉默的梁帝。

这场早朝,从这一刻起,已经结束了。

习崇渊用一支淬毒的暗箭,将整个朝堂的算计,砸得粉碎。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