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葬天 第76章 花果山故梦，焚天谷劫起

南疆，黑苗寨。

竹楼内，巫咒的气息与松明火把的烟气交织，仿佛凝结成了上古蛮荒的薄纱。乌桑蛊婆佝偻的身躯在火光映照下，投出扭曲摇曳的影子，宛如古老的巫灵。她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安然无恙的孙梧空，干瘪的嘴唇微微颤动。

“噬心蛊……便是金仙道果，若无防备，亦要蚀去三花，污其五气……你……”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你体内流转的，非仙非佛，非妖非魔，竟是……混沌？”

孙梧空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混蒙，仿佛与这方天地的原始规则格格不入，又似要将其包容吞噬。他嘴角噙着一丝冷峭，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灵山之上，如来那遮天蔽日的金色手掌，以及诸佛漠然如同看着蝼蚁般的眼神。

“混沌如何，清明又如何？不过这贼老天麾下的走狗，吸食众生信仰的蠹虫罢了。”他话语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竹楼内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乌桑婆婆，闲言少叙。我欲寻南疆离火之源，亦需探访巫族故老，你可有教我？”

妙善立于他身侧，素白衣裙无风自动，眉心一点若有若无的莲印微微闪烁。听着孙梧空对仙佛的斥骂，她心湖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似痛似惘，封印深处的某些碎片似乎在轻轻撞击，却终究无法突破那层无形的壁垒。苏璎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迫，下意识地靠近孙梧空，她体内的《清水凝心诀》自行运转，散发出清冽安宁的气息。刑天喉间发出低沉的嗬嗬声，战魂煞气在体内奔流，引得他背上那柄巨斧微微嗡鸣。孔琳姐妹与熊妖壮汉则屏息凝神，感受到此地巫族气息与孙梧空体内那股蛮荒战意的隐隐对抗。

乌桑蛊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道：“离火之源……南疆酷热，火山如林，然能承载本源之力者，唯有极南‘焚天谷’。此乃上古火神祝融陨落之地，一缕不灭神火化谷，内蕴无穷造化，亦有无边凶险。空间破碎，地火暴虐，更有远古火兽遗种盘踞，非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入。”

“祝融陨落之地？”孙梧空眸光一凝，体内得自建木的乙木本源微微跳动，五行相生相克，对那极致的火行生出感应。袖中，那沉睡的金翅蚕也轻轻震颤了一下，仿佛被这熟悉又陌生的洪荒气息触动。

“至于巫族……”乌桑蛊婆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我黑苗一脉，承自共工祖巫麾下支系，擅蛊毒咒杀，于上古秘辛所知不详。尊客若欲探寻更古老的巫族传承，或可往‘白苗’圣地‘天巫殿’一行。传说，天巫殿供奉着后土祖巫留下的一块‘息壤神石’，或有记载洪荒旧事。”

她刻意提及“后土”、“息壤”，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孙梧空。孙梧空心中一动，息壤乃戊土精华，正是他所需五行本源之一！

就在这时——

“轰！！！”

并非来自脚下大地，而是源自冥冥虚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仿佛整个南疆的山河脉络都被狠狠擂动！西南方向，天际骤然被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一股暴虐、炽烈、带着毁灭气息的波动横扫而来，竹楼剧烈摇晃，寨中无数蛊虫发出惊恐的嘶鸣。

“地脉暴动！焚天谷……封印松动了？！”乌桑蛊婆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与贪婪，“大凶……亦是大机缘！”

孙梧空感受着那远方传来的、令混沌之气都为之沸腾的炽热，非但不惧，反而战意升腾。他仿佛又看到了混沌魔猿逆战苍穹的虚影，听到了《混元无极经》在神魂中轰鸣。

“机缘在前，岂有退缩之理！”他长笑一声，声震竹楼，“白苗圣地稍后再去，这焚天谷，孙某先闯了！”

言罢，不再理会乌桑蛊婆，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混沌流光冲出竹楼。妙善轻叹一声，莲步微移，清光卷起苏璎紧随而去。刑天咆哮一声，踏碎地面，煞气冲霄而起。孔琳姐妹与熊妖壮汉亦各展神通，化作妖风追随。

一行人如同流星赶月，直射向那赤红弥漫的西南天际。

与此同时，东胜神洲，东海之滨。

一座山岛，烟霞笼罩，峰峦叠翠。只是那曾经遍山奔跑的灵猴踪迹已渺，瀑布虽仍垂落，水帘后的洞天却显得寂寥而陈旧。山巅之上，一块历经风雨的巨石矗立，其上隐约可见模糊的符文痕迹，仿佛承载着某种古老的契约。

一个身着素白裙衫的女子，踉跄着行走在荒草丛生的山道上。她容颜清丽绝俗，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迷茫与哀愁，脸色苍白，仿佛大病初愈。

正是白晶晶。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此地。自那日与孙梧空在枯石村外失散后，她的记忆便支离破碎，只有一些光怪陆离的片段在脑海中翻腾：一座阴森的白骨洞府……一轮清冷的月光……一个手持金箍、桀骜不驯的金色身影……还有，漫天仙佛冰冷的目光，以及一道将她打成飞灰的佛光……

“花果山……齐天大圣……”她抚摸着山巅那块冰冷的巨石，喃喃自语，破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神魂，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为什么……这里感觉……这么熟悉？这么……心痛？”

她仿佛听到，在那瀑布之后，有水帘洞天的呼唤；仿佛看到，曾经有万千猿猴在此朝拜它们的王；仿佛感受到，那股战天斗地、不屈不挠的意志，虽历经沧桑，却仍未彻底磨灭。

“你是谁……我又是谁……”泪水无声滑落，她倚着巨石缓缓坐下，意识渐渐模糊。在她陷入沉睡的刹那，体内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太阴星与大地阴脉的本源之力，与这花果山地脉，与那块传说中的仙石，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

南疆，通往焚天谷的险峻山路上。

孙梧空骤然停下身形，猛地回头望向东方，眉头紧锁。就在刚才那一瞬，他心湖之中，属于混沌魔猿的那份本源竟莫名悸动了一下，仿佛被遥远的故地牵动。

“怎么了？”妙善察觉到他气息的细微变化，出声询问。

孙梧空摇了摇头，将那股莫名的感应压下，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越来越清晰的赤色山谷，眼神锐利如刀。

“无事。走吧，且去看看，这祝融陨落之地，究竟藏了什么玄虚！”

他隐约感觉到，这焚天谷之行，绝不仅仅是寻找离火本源那么简单。那冲霄的火煞之气中，似乎还混杂着一丝……令人厌恶的熟悉气息，属于那些高踞九天、视众生为棋子的“故人”。

风云，将起于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