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四十一年,正月初三。
从御花园暖房出来,循着梅香穿过药田,时日已近正午,两人便径直回了清宁阁。
自成婚以来,二人用膳便不喜宫人围侍。明珠是现代灵魂,本就不惯吃饭时被人盯着;嬴政初时虽循旧制,日子一久,反倒越发偏爱这般只有两人的清净。
殿内炉香轻袅,窗明几净,外间寒风簌簌,阁中暖意沉沉。
不多时,小厨房便将午膳一一布上:
正中一鼎粳米饭,蒸得粒白油润;
两荤列于两侧,一盘清蒸鲈鱼,鲜洁细嫩,只以薄盐葱姜去腥;一鼎红焖羊肉煲,肉酥汁浓,暖身益气,正是冬日宜食之物;
两素清鲜相配,一碟清炒嫩葵菜,一碟清炒藕片,脆嫩爽口,解腻生津;旁侧一碗青菜鸡蛋蛋花汤,简单清爽。
四菜一汤,简而不失章法,荤素合度,滋养得当,既有宫中之仪,又无铺张之态。
宫人布菜已毕,躬身轻步退至阁外候命,殿内只留二人相对而坐。
明珠执起公筷,为他布一块鱼腹最嫩之处,又舀一勺焖得软烂的羊肉,轻声道:“大叔,中午用些米饭,慢慢吃。”
嬴政周身那股绷了几十年的帝王威仪,不自觉便松了下来。自九岁自赵归秦、立为太子起,他便时刻端着身份,一言一行皆在众目睽睽之下,连用膳都要守着帝王仪态,半分不得随性。
此刻再无旁人打量,他不必端架子,不必守体面。
明珠更是自在,拿起公筷随意布菜,自己端着碗吃得香甜,毫无皇后的刻意端庄束缚,怎么舒心怎么来。她吃得香,嬴政看着也胃口大开,执筷用膳,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两人边吃边轻声闲话,偶有亲近小动作也不必顾忌,自在得如同寻常民间夫妻。
“还是这样吃饭舒服。”明珠笑道,“没人看着,怎么吃都香。”
嬴政望着她,眼底一片宠溺软和:“嗯,有你在,便好。”
用罢午膳,两人便从清宁阁移步旁侧寝殿。
连日操劳,倦意早浮上眉宇。嬴政拥着她在榻上躺下,声音里带着卸下所有防备的松弛:“歇半个时辰,便够了。”
“好。”明珠往他怀里靠了靠。
可这一睡,竟全然忘了时辰。
周身暖意裹身,身旁人气息安稳,再无宫外喧嚣、案头奏章扰心,嬴政紧绷多年的心神彻底松垮下来,睡得沉实又安稳。原只打算小憩半个时辰,竟不知不觉延了一倍,足足睡了一个时辰。
待悠悠转醒,日影已偏西大半,殿内光线柔和,暖意依旧。
嬴政望着怀中人恬静睡颜,非但无半分焦躁,反倒心头满是从未有过的安然。这般全然放松、毫无防备的时光,是他半生帝王岁月里,从未敢奢求的温柔。
明珠也随之醒来,揉了揉眼,忍不住笑:“原说只歇片刻,竟睡了这么久。”
嬴政指尖轻拂她发顶,语气里满是纵容:“无妨,有你在,睡多久都使得。”
两人起身整理妥当,便往前入了明月轩暖阁,清茶一盏,闲坐小叙。
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嬴政一时兴起,取过狼毫,指尖运力,落笔便是工整秀逸的小篆。他文武双全,书法本就功底深厚,笔力沉稳,线条流畅,寥寥几笔便见风骨。
明珠倚在一旁静静看着,眸中满是欣赏:“大叔的字,当真好看。”
嬴政执笔的手微顿,眸底泛起浅淡笑意:“改日,朕专门为你写一幅,挂在这明月轩正厅。”
聊得半晌,殿内暖意融融,明珠忽然想起初二的事,语气平和坦荡,全无半分芥蒂与猜忌:“昨日初二,皇子公主入宫拜年,陛下是在宣台殿见的?”
“是。”嬴政淡淡应道,“无论长幼,一概在宣台殿相见、赏赐,省却周折。”
他神色坦然,无半分隐瞒:“宫里年幼的,宣至宣台殿见了一面;宫外开府的皇子、出嫁的公主,也按礼制入宫请安,一一赏了年节礼,各自回府。年节时节,孩子们该有君父照拂,朕也算尽一份为父的心。”
大秦行郡县,无分封就藩,成年皇子多在京畿置府,公主出嫁后亦有宅邸,年节入宫拜贺,本是常理。
明珠轻轻点头,全无半分芥蒂:“这般妥当。父皇见子女,皇后理宫中人情,各忙各的,也不必处处拘着同进同出。”
嬴政看她一眼,眸中含着浅暖:“你懂便好。”
他素来公私分明,自明珠入宫后,更是从不踏足后宫深处,守着分寸,护着她的心意。
明珠眼底唯有体谅,温声应道:“陛下做得妥当,孩子们年幼,最盼君父的温言照拂。臣妾身为皇后,本应一并照料陪伴,只是这几日琐事缠身,倒让陛下独自费心了。”
嬴政深深看她一眼,语气淡淡却满是偏宠:“有朕在,不必你事事周全,你只需做你自己,开开心心的,便够了。”
他早已离不开这份安稳,离了她在身边,反倒心神不宁。
天色向晚,寒意渐重,两人又回清宁阁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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