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四十年十月下旬,咸阳城郊至回宫路上。
秋日的斜阳,将咸阳城外的原野染成一片熔金。帝后的车驾在肃整的护卫阵列中,踏上了归途。
这支队伍不同于寻常的皇家游猎,前呼后拥间,只见上卿蒙毅一身玄色铁甲,骑乘一匹通体乌黑的乌骓马,立于护卫阵列最前方。他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前后两队甲士排布阵型。
护驾之事,素由上卿蒙毅主持,已成多年惯例。 他深知帝后出巡的规矩与安全,从车队行速到沿途警戒,再到每一处布防,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无需旁人操心。
“陛下,皇后娘娘,前方路况已清,车队按例启程。”蒙毅勒马回身,恭敬地禀报,玄甲与乌骓马在余晖中泛着沉冷的光泽。冬梅亦骑马立在马车旁。
始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前方整齐划一的护卫方阵,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以往每次出巡,皆是蒙毅亲自操持,这份稳妥与可靠,早已是大秦的共识。
“有蒙卿在,朕与皇后便可安心看景。”始皇语气平淡,却透着对蒙毅的绝对信任。
明珠坐在车舆内,闻言轻轻一笑,抬手理了理鬓发。她腕间,佩戴着一串随形碎料手串——那是当初为雕琢“永宁”香牌,从极品琼脂天香树心料边缘取得的余材碎料所制。
因是碎料随形,未做规整圆珠,只依料形细细打磨,保留了原木的自然纹理与质感,既不浪费良材,又透着一股朴拙的温润。这串手串虽不及永宁牌树心精华醇厚,但同为琼脂天香,香气清雅悠长,触手温润,如掌中藏着一缕山河岁月的清芬。
而始皇颈间,贴身悬着那枚明珠早年为他所雕的“永宁”沉香牌。
牌身取琼脂天香·树心精华,色泽温醇浅褐,如久藏蜜蜡,透着内敛的油光。自那日后,他便日日贴身佩戴——挂于中衣之内,紧贴心口,不外露,不把玩。只因明珠叮嘱过,怕外手摩挲过久,将木面磨成包浆,反让油脂无法渗出,香韵淡去。
他日日如此,将这枚牌妥帖藏在最贴身之处,成为他心照不宣的“静心药”。
马车轱辘碾过归途的尘土,稻香与泥土的温热还沾在衣袍上。行至半途,蒙毅指挥车队稍作休整,甲士们迅速列阵,将车舆护在中央,肃然不扰二人私语。
车舆内,气氛温馨而静谧。
“今日看了两场丰收,可还顺心?”明珠轻声问道,抬手将腕间的琼脂天香随形碎料手串轻递到始皇掌心,让他指尖也触到那温润的木质感。
始皇指尖轻触那随形的碎料,摩挲间,一股熟悉的清雅木香悄然弥漫开来。他抬眸看向明珠,眼底漾起日常的暖意,声音也柔和了几分:“顺心。比朕预想的,更顺心。”
他侧眸看她,她鬓边还沾着一缕稻穗的碎金,发间的珠翠映着车外的光影,此刻的她,不是凤仪万千的皇后,只是与他并肩看田的寻常妻。
“皇庄十五税一,庄户交完租子,尚能保温饱,细水长流。”始皇语气平缓,却带着笃定,目光扫过车帘外——皇庄农户扛着扎实的粮袋,步履安稳,归家的路上没有愁容。
“可你那四百亩,”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二十税一,交租后余粮满仓。庄户们推着满载粮食的独轮车,哼着小调,妻儿跟在身后,手里攥着糖块与新布。一静一稳,一活一暖,对比鲜明。”
明珠垂眸,指尖轻触他袖口的褶皱,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她深知自己的本分是打理好农庄、管好农桑,将实情呈于帝前。至于国政决断,那是陛下的事,她从不插手,也不操心。
始皇指尖轻点她的掌心,力道轻却重,带着赞许:“你做得极好。藏富于民,而非藏粮于官。这道理,你不说,朕也看得分明。”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的咸阳城方向,语气渐沉,却是独属于帝王的决断:“十五税一,行之有年,可保根基。然,二十税一,更能安民心、固根本。”
明珠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腕间的琼脂天香随形碎料手串在舆内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股清雅木香与颈间“永宁”牌的树心精华香气相互呼应,缠绕交织,车舆内一片安宁宁和。
“再过两月,便是岁末。”始皇忽然开口,侧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独属于夫妻间的默契笑意,“正月初一,是朕五十四岁生辰,也是秦历新正。届时万民同贺,正是颁旨的好时机。”
他掌心覆上她的手,力道加重了几分,是承诺,也是威严:“届时,朕要以贺寿为名,颁旨将全国田赋,自十五税一,改作二十税一。万民同贺寿诞,同沐皇恩。既显朕仁心,又安天下民心。六国旧族见我大秦仓廪实、百姓安,亦不敢轻举妄动。”
明珠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轻轻颔首,声音柔得像风:“陛下圣明。臣妇只愿陪陛下,守这大秦,守这万家烟火。”
“有你在,朕便守得住。”始皇指尖轻拂她的发梢,动作温柔,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正旦大典,朕要你陪朕受万民朝贺,陪朕看万家灯火,陪朕……定这千秋国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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