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时空管理局的时候,休息站还是老样子——白茫茫一片,像一块没写完的宣纸,等着她自己去填色。
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直到9527飘过来,圆圆的身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汀姐,结算了。”
☆“嗯。”
坐起来,面前的虚空里弹出一块光屏,密密麻麻的数据一行一行地滚过去,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七,主线支线全清,隐藏剧情触发两个,积分加一起五十六。
盯着那串数字,嘴角微动一下——不少了,一点点叠加,总会越来越多。
光屏又跳一下,最后一行弹出来:功德值 100。
钟离七汀一愣,坐直身子。
一百功德值,在时空管理局也算大手笔,稳定一个书中世界才给这么多。
白色小团子在她旁边转悠一圈,吞吞吐吐地开口:
☆“汀姐,那个…………你想看后续吗?”
“看看吧。”
光幕迅速亮起,回顾他们的一生,余婷和林小萌得到了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就还好……可——
光屏已经暗下去很久,眼前还一直晃着那片银杏叶的金黄。
她一动不动,9527也没动,一人一统就这么安静地悬在白茫茫的虚空里,谁都不敢先开口。
“他真的……等了一辈子?”
声音很轻,有点难以置信和梦幻。
9527把光屏重新点亮,调出那份薄薄的结局报告,声音闷闷的:
“九十三岁,银杏树下,无疾而终。断气的时候手里攥着一片银杏叶,叶子已经枯黄,和他等过的秋天一样多,他最后一口气落下的时候,还喊着你的名字。”
“他有没有……想起过我?”
“天道压着他的记忆,他记不清你的脸,记不清你的名字,只记得要等一个人。每年秋天银杏叶黄的时候,都会在树下坐一整天,谁叫都不理。”
钟离七汀没再说话,站起身,往休息站深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白茫茫的虚空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风,没有那个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她飞走的人。
她忽然觉得这里有点太空,空得让人喘不上气。
“真是个大傻子。他灵魂呢?那个位面刚稳定,天道应该会锁住所有魂魄,阿统,你查一下,将他灵魂带过来,我跟他说几句,让他放下执念。”
9527赶紧翻出通讯面板,连通那个位面的天道意识,过了很久,面板那端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远古的回声,又像某种古老语言在风中消散。
小团子听完以后,圆滚滚的身子僵在原地,两颗黑豆眼瞪得溜圆。
“汀姐,天道说……他的魂魄不见了。它的位面是雏形世界,里面的灵魂都是流浪在时空裂缝,或者诸天万界无意识飘过来,吸引过来的魂魄。”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他的灵魂并不完整,是残魂,在断气的那一刻就从位面里消失了,天道也找不到,不在位面里,不在轮回里,也不在时空缝隙里。”
9527的声音越来越小,补充完:
“就像……就像消散了。”
钟离七汀站在原地盯着9527,盯了很久。两个字像一根针,从耳朵扎进去,一路扎到心口,很疼,堵得慌。
一个人等了几十年,等得骨头都硬了,头发都白了,把一辈子都熬干了,最后连自己的魂魄都没留下?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没哭,只是蹲在那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有点愧疚,有点难过,但心底更多的是一种心疼到无法呼吸的感受,就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突然小团子惊叫一声:
“汀姐,空间背包。”
钟离七汀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顺着9527的目光看向它腰间——
那个属于系统自己的小背包,其实就是一个印记,跟随她们穿越无数位面的背包正微微震动,很轻,很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门,敲了很久,终于敲累了,只剩最后一点力气。
抬手把背包口子打开,一枚玉佩从里面浮起来。
鸭卵青的玉质,雕作一段微弯的竹节,中空,嵌着一卷以墨香浸透的微缩《诗经》——是安书栩送她的那块,他当时说:
“你拿着,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这是你从小戴到大的。”
“无碍。你我有缘在此相聚,不负相遇。”
她把玉佩一直放在阿统的背包里带着,过了好几个位面,从来不离不弃。
此刻,它悬在半空微微发颤,像一个人在发抖,又像一个人在拼命赶路,终于到达终点,可以停下来喘口气。
然后,整个休息站暗了一下,不是灯光熄,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经过,遮住光辉。
一道白色的光丝从虚空的尽头飘来,很细,很淡,如同蛛丝,也像将断未断的琴弦,更似一个人在风里说了很久很久的话,说到最后只剩一口气。
它飘得很慢,赶了很远很远的路,从某个不知名的时空裂缝里挤出来,穿过无数位面的壁垒,穿过时间和空间的缝隙,穿过生与死的边界,穿透她私人的空间休息壁垒……
它太累了,太轻薄,看起来随时都会消散,但它没有停,一路追到这里,找到她。
白光丝飘进玉佩,玉佩在刹那间亮起,不是那种灼目的亮,是柔和温润的绿,似春天第一场雨后抽出的新芽、也像深山里千年古树筛下来的月光。
那绿光从玉佩中心向外蔓延,顺着竹节的纹理流淌,把每一道刻痕都填满,把每一寸玉质都捂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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