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愤怒、还有一种被背叛的荒谬感,交织在她心头。
她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和理智。
她知道,此刻不能闹,不能失态。
张科长也有他的难处,面对上级领导安排下来的人,他一个科长又能说什么?
“我明白了,科长。”顾湘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疏离,“那我先看看材料。”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那个林小雨一眼,径直走向办公室角落里那个平时堆放旧报纸和杂物的桌子。
那里显然没有固定的主人,积着薄薄的灰尘。
王干事和小李看着她走向那张角落的桌子,脸上都露出了同情和无奈的神色。
王干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林小雨看着顾湘识趣地走向角落,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撇了撇,重新坐下,拿起她那粉色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姿态悠闲的要命。
顾湘走到那张落满灰尘的桌子前,放下公文包。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去水房打来清水,找来抹布,一言不发地开始擦拭桌椅。
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偶尔用力而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一下一下地擦着,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她想起自己刚来宣传科时,也是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一点点学习,一点点赢得认可。
想起为了写好一篇稿子熬夜查资料。
想起出黑板报时冻得通红的手指。
想起得到表扬时内心的雀跃。
更想起陈教授的教诲,秦凛的支持,周蕙的期盼……还有大院里那些嫂子们羡慕和鼓励的目光。
难道这一切的努力,就因为一个空降下来的关系户,就要付诸东流了吗?
不。
绝不可能。
顾湘擦干净最后一点灰尘,将抹布洗净晾好。
她拉出椅子,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熟悉的一切,最后落在里间张科长办公室紧闭的门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
她打开公文包,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摊开。
既然让她熟悉环境,那她就好好熟悉!
她没有去动科里近期的核心文件,那显然不是她现在能随意接触的。
她开始翻阅过去几个月的旧报纸、内部学习资料,以及一些公开的工作简报。
她看得极其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分析着这几个月部队工作的重点和宣传动向,与自己学习到的新知识相互印证。
林小雨偶尔抬头,看到角落里的顾湘不仅没有灰心丧气,反而在认真地看东西记笔记,心里有些不屑,又有些莫名的烦躁。
她故意提高了声音,对王干事说:“王干事,这份文件是送到政治部吧?我这就去!”
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表现欲。
王干事含糊地应了一声。
林小雨拿着文件,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从顾湘身边走过,眼角余光瞥见顾湘头也不抬,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资料,仿佛她不存在一般,这让她更加气闷。
一个上午,顾湘就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一株不起眼却坚韧的植物,默默地吸收着养分,积蓄着力量。
她没有抱怨,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
中午下班号响起,王干事和小李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
王干事犹豫了一下,走到顾湘桌边,低声道:“顾湘,一起去吃饭吧?”
顾湘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平静的微笑:“好,谢谢王干事。”
她从容地收拾好桌面,将笔记本和钢笔放回公文包,锁进抽屉,虽然这张桌子可能明天就不属于她,然后和王干事、小李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经过林小雨桌前时,林小雨正慢吞吞地收拾着她的粉色茶杯和雪花膏,看到顾湘,她故意磨蹭着,似乎想等顾湘先走。
顾湘却像是没看见她,径直与王干事他们说笑着走了出去,将她晾在了身后。
林小雨看着顾湘挺直从容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
去食堂的路上,王干事忍不住低声对顾湘说:“顾湘,你别往心里去……那个林小雨,来了快一个月了,是李副政委亲自给科长打的招呼……我们也没办法……”
小李也小声补充:“她啥也不会,还总指手画脚……科长也头疼着呢。”
顾湘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她笑了笑,语气平和:“王干事,小李,谢谢你们。我没事,工作安排听组织的。”
她越是表现得平静懂事,王干事和小李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同时也对她更多了几分敬佩。
遇到这种事,还能如此沉得住气,顾湘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食堂遇到相熟的同事,得知顾湘回来却被安排坐冷板凳,都纷纷为她抱不平,但碍于林小雨的背景,也只能私下里议论几句。
顾湘坦然接受着大家的同情和议论,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心里清楚,抱怨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现在要做的,是等待,是积累,是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更有不可替代性。
秦凛中午回家吃饭,敏锐地察觉到顾湘情绪有些不对。
虽然她极力掩饰,但那眼神深处的一丝凝重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工作上不顺?”饭后,他直接问道。
顾湘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察觉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早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事实。
秦凛听完,脸色沉静无波,只是眸色深了些。
他放下筷子,看着顾湘:“你怎么想?”
顾湘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不想放弃,那个位置是我一点一点做出来的,不能就这么轻易让人占了。”
“而且,我学到了新东西,我想把它们用出来,为部队做点事。”
秦凛凝视了她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