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星港的喧嚣如同潮水般包裹着一切,但在莲·沃夫拉姆精准规划的路线下,这份喧嚣被巧妙地过滤、引导,变成了一种无害的背景音。当莱拉被一个全息投影的互动舞蹈游戏吸引,拉着薇奥莱塔加入那群随着光影胡乱摆动的人群时(薇奥莱塔僵硬的姿态与莱拉欢快的狼尾摇摆形成了鲜明对比),零和莲自然而然地停留在了圈外。
“他们似乎需要一些……自由活动空间。”莲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地扫过不远处那对风格迥异的组合,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她的犬耳轻轻转动,将莱拉兴奋的尖叫和薇奥莱塔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纳入信息库,同时过滤掉了周围过多的、无意义的嘈杂。
零没有回应,他的视线越过了跳舞的人群,落在了星港更深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连接通道入口。那里通往一个被称为“静默回廊”的观景区,以展示一些来自已消亡文明的、非能量驱动的静态艺术品而闻名,人流稀疏。
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犬尾几不可察地轻轻一点。“‘静默回廊’,环境噪音低于35分贝,当前人流量为星港最低的3%,主要展示物为物理实体艺术品,能量辐射水平可忽略不计。是个适合……安静思考的地方。”她精准地报出了数据,语气并非建议,更像是一种确认。
零终于将目光从通道入口收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落在了莲身上。他那双深褐色的、枯井般的瞳孔,透过镜片的微弱折射,似乎在评估着这位“临时副官”的提议。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他只是迈开了脚步,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莲微微一笑,迈着轻巧而无声的步伐跟了上去,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既不远,也不近,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影子。
踏入“静默回廊”,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星港主区的绚烂霓虹和鼎沸人声被一道无形的能量屏障隔绝在外,光线变得柔和而分散,来自穹顶模拟的自然天光,透过特殊材料,洒在走廊两侧陈列的展品上。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保养油和一种时间沉淀后的宁静气息。
这里陈列的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珍宝,大多是一些在星际时代看来过于“原始”的物件:手工烧制的陶罐,其上的彩绘因年代久远而斑驳;用未知星球木材雕刻的、形态抽象的生物雕像;甚至还有几本被密封在恒温恒湿展柜中的、用真正植物纤维制成的纸质书籍,书页泛黄脆弱。
零的脚步很慢,他的目光在这些展品上逐一停留。与在星港主区扫描环境时的快速不同,此刻他的观察带着一种近乎解剖的专注。他没有使用任何探测设备,但那双眼眸仿佛本身就是最精密的扫描仪,记录着陶罐釉面每一道冰裂纹的走向,分析着木雕刀痕深处残留的、微乎其微的生物信息素,解读着纸质书籍封面上那些早已不再通用的古老文字。
莲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像普通导游一样进行解说。她的目光同样敏锐,却更侧重于整体。她观察着零的观察,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眸,捕捉着零瞳孔的细微缩放,他呼吸频率的微弱变化,甚至他周身那近乎绝对“零存在感”力场在与这些古老物件接触时产生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她的犬耳微微颤动,并非在听取声音,而是在捕捉着这些展品周围残留的、极其稀薄的“历史气味”——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味道,而是一种由时间、情感、物质衰变共同构成的、无形的信息粒子流。她能“闻”到那个陶罐曾被一位母亲无数次捧起,盛放清水哺育婴孩;能“闻”到那尊木雕凝聚着雕刻师对某个早已灭绝生物的敬畏与想象;能“闻”到那本书籍的书页间,曾浸透过一位学者深夜苦读时的汗水与叹息。
这是一种与零的“理性洞察”截然不同的、“感性重构”式的信息获取方式。
零在一本展开的、展示着某种古老星系手绘星图的书籍前停下了脚步。星图绘制在一种类似羊皮的材质上,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但星辰的位置和连线依旧清晰。
“第三旋臂,κ-7星区,标注存在17%的偏差。”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根据现有宇宙模型回溯,该星区在制图年代应存在一颗短期脉动变星,未被记录。同时,图中标注为‘虚无带’的区域,现有探测显示存在一个稳定的暗物质云团。”
莲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那些古老的星辰之上,她的犬耳轻轻转向星图的方向,仿佛在聆听那些早已逝去的、绘制者的低语。
“绘制者依靠的是肉眼和原始的光学仪器,受限於当时的认知边界和观测条件。”莲的声音轻柔,如同怕惊扰了这幅静止的历史,“偏差并非错误,而是那个时代的‘真实’。或许,我们能从这些偏差中,反推出当时的大气通透度、主要观测点的地理位置,甚至……绘制者个人的视觉习惯或信仰倾向。”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着防护罩,虚点向星图某个角落一个略显突兀的、装饰性的花纹,“比如这个纹样,与我数据库中某个已消亡文明的‘幸运符文’相似度达到89%。这可能影响了绘制者对附近星体位置的‘主观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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