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徵宫的卧房里。
窗外飘着细雨,打在青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别白费力气了。”宫尚角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你中的情毒已经深入经脉,现在连下床都难。”
宫远徵艰难地转过头,看见兄长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此刻竟带着几分他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风禾呢?”他哑着嗓子问。
宫尚角的手微微一顿:“被沐颜带走了,她比你有靠山多了,你关心她做什么?”
宫远徵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闻风禾最后被银丝带走的画面。
那一刻她回头望他的眼神,像是烙印般刻在他心上。
“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份。”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宫尚角冷哼一声,在床沿坐下,用银勺搅动着药碗:“从她乘着那艘红船进入旧尘山谷起,我就知道她是无锋的人。但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真的爱上她?”宫远徵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自嘲,“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雨声渐大,敲打着窗棂。
宫远徵望着帐顶的流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
那时他还小,躲在父亲的书房里,听见父亲和几位长老的争吵。
“你们当时必须让她生下这个孩子,说这是宫门珍贵的血脉,要死也是死她这个女人,而不是我们宫门的血脉,你们永远那么武断,你们永远那么顾全大局,可是我根本要的不是什么血脉,不是宫门,而是她。”
“那可是毒胎!会要了她的命!”
“为了宫门血脉,牺牲一个女子算得了什么?”
那时他不懂他们在争论什么,直到很多年后他在鬼域林的地宫里发现了那些被隐藏的典籍,才明白那个“她”指的就是他的母亲。
“兄长,”宫远徵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我母亲的样子吗?”
宫尚角的手猛地一颤,药汁溅出几滴,在锦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前些日子去了后山的冰窖。”宫远徵平静地说,“看见了母亲的冰棺。
她的面容和画像上一样美,只是心口有一道很深的伤痕。”
宫尚角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典籍上记载,情毒无解,唯有通过血脉转移。
母亲当年就是用自己的命,换了我活下去。”宫远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可我一直以为,她是被无锋所害,你们所有人也是这样告诉我的,我从小也一直将所有的恨都放在无锋,靠着这些恨,长到了现在。”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屋檐。
“父亲临终前,一直喊着母亲的名字。”宫远徵继续说,“我当时不明白他眼中的悔恨从何而来,现在终于懂了。”
宫尚角猛地站起身,药碗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住口!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宫远徵直视着兄长的眼睛,“不知道是宫门的长老们逼死了母亲?不知道所谓的名门正派,其实比无锋更加残忍?还是不知道你们一直在用谎言粉饰太平?”
一口鲜血从宫远徵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情毒又开始发作,蚀骨剜心的疼痛让他蜷缩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宫尚角慌忙上前扶住他,却被他推开。
“别碰我!”宫远徵喘息着,“你们一个个都说着为我好,为了宫门好,可谁问过我想要什么?”
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闻风禾站在灵幻树下,回眸对他狡黠的微笑。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不用重蹈父母的覆辙了。
他最后陷入彻底的昏迷之前,恶狠狠的对宫尚角说:“不许去找她,不许让她为我解毒。”
三日后,徵宫内的人奄奄一息,徵宫外也挂起了白幡。
宫子羽跪在祠堂里,面前是历代执刃的牌位。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那些刻着功勋与荣耀的木牌。
“远徵他......还能撑多久?”他低声问身后的医师。
老医师颤抖着跪下:“最多......最多还有一日。情毒已经侵入心脉,若非徵公子内力深厚,恐怕早就......”
宫子羽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宫远徵小时候的模样。
那个总喜欢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喊着“子羽哥哥”的孩子,如今却要永远离开他了。
“去把闻风禾带回来。”他突然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冰,“无论用什么方法。”
“可是执刃,那女子是被沐颜带走了,而且徵公子通知下来不能去找这女子呀。”
“那又如何?”宫子羽猛地转身,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远徵去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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