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禾的话音在昏暗的密室里落下,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无声却剧烈的涟漪。
她和宫远徵对视的那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涛。
如果眼前这个被铁链锁住、形容憔悴的女子才是真正的云为衫。
那么宫门里那场盛大婚宴后,化作一捧焦炭、被众人目睹诛杀的“云为衫”又是谁?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带着血腥与悲凉的意味——那是云为衫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双生妹妹。
云为衫看着两人骤变的脸色,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她顾不上手腕上铁链摩擦的刺痛,猛地向前一步,冰凉的手指紧紧抓住了风禾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我自从乌兰布执行任务回来,刚踏入家门,就被我妹妹……她用药迷晕了我,等我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她的声音带着被长期囚禁后的沙哑和急切,“她去了哪里?你们……你们在宫门,可曾见过她?”
那双曾经冷静锐利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不安的惶恐,一种属于姐姐的、不祥的预感正在疯狂滋长。
风禾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她看着云为衫眼中那一点点微弱的、祈求确认的希望之火,实在不忍心亲手将其掐灭。
她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避开了那灼人的视线,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云为衫从这沉默中读懂了最坏的结果。
她情绪瞬间失控,用力摇晃着风禾:“闻姑娘!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看在乌兰布我虽别有目的,但终究出手助过你的份上!无论什么后果,我都能承受!”泪水终于冲破了强装的镇定,顺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滚落。
双胞胎之间那种玄妙的感应,此刻化作了锥心的刺痛,她几乎已经看到了命运的宣判,却仍固执地想要从对方口中听到最后的结果。
看着风禾被逼问得步步后退,脸色发白,宫远徵眉头紧锁,一把将风禾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挺拔的身躯挡在了两个女子之间。
他看向云为衫,语气是惯有的冷硬,却难得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你妹妹,她被无锋操控,用以要挟我兄长宫子羽。逼我兄长与她再行一次婚典,在婚宴之上,她……她异变成了一个失去神智、只知杀戮的怪物,向天下门派举起屠刀。”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最终,被在场所有门派,合力诛杀。尸身……也已焚毁。”
“什……什么?”云为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她踉跄一步,直直地瘫坐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束缚她已久的铁链随之哗啦作响,砸在冰冷的地面。
“她竟然……竟然真的……”她喃喃着,似乎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随即,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彻底将她淹没。“妹妹!妹妹——!!!”
凄厉的哭嚎声在密室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她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瘫坐在尘埃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疯狂地带动手腕上的铁链,一次次砸向地面,仿佛想用这**的疼痛来抵消心口的万分之一。
那原本为了保护她手腕而缠绕在铁链上的棉花,早已在挣扎中松散,此刻被粗糙的地面和她失控的力量磨蹭,手腕内侧很快就被磨得皮开肉绽,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白色的棉絮,也染红了冰冷的铁链。
风禾看得心中不忍,鼻尖发酸。
她猛地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刃,运足力气,朝着那束缚了云为衫不知多少时日的铁链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
铁链应声而断,沉重地掉落在地。
恢复了自由的云为衫,却仿佛失去了支撑。
她颤抖地拾起地上那截早已被鲜血浸透、脏污不堪的棉花,紧紧捂在心口,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身体因剧烈的抽泣而不断颤抖。
“这棉花……这棉花……”她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道,“是她那日关我进来时,亲手……亲手给我缠上的……她说,姐姐,链子冷,磨人……垫着点,不疼……”
她闭上眼,泪水奔涌,“她那时候,是笑着对我说的啊……她说,阿姐,你替我背负了十几年的命运,够了……现在,该换我了……”
“每日,我都被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提心吊胆……可我总安慰自己,她那么聪明,那么机灵……一定……一定不会有事的……”云为衫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悔恨,“可我忘了!我忘了我是从小在无锋刀口舔血、历经无数残酷训练才活下来的刺客!而她……她是在温室里平安长大的娇弱女儿啊!她什么都不懂!她怎么受得住无锋那地狱般的折磨和利用?!她怎么能扛得住啊!!”
巨大的悲痛和一种迟来的、可怕的明悟击中了云为衫。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擦拭眼泪和满手的血污,跌跌撞撞地就朝着密室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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