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如云,是江湖人情的往来与势力的无声交织。
上官浅本不欲参与这般热闹,但身为角宫如今名义上的女主人,加之宫尚角几近恳切的安排。
她终究还是换上了一身较为鲜亮的粉色素罗裙,略施粉黛,出现在了宴客厅院的边缘。
她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端着一杯清茶,目光疏离地掠过那些谈笑风生的面孔,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那些喧嚣与喜庆,与她内心的荒芜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她准备悄然离去时,一道带着惊疑不定、又饱含激动情绪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她。
那目光来自一位身着青灰色长袍、气质儒雅清俊的中年男子。
他原本正与旁人交谈,目光不经意扫过上官浅时,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几乎是立刻终止了谈话,不顾礼仪地快步朝着上官浅走来,步伐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他来到上官浅面前,目光灼灼地、带着极度的谨慎和小心翼翼,上下打量着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位……姑娘,”他斟酌着用词,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和某种深切的期盼,“恕在下冒昧……你,你可是……孤山派的遗孤?”
“孤山派”三个字,如同惊雷,猛地在上官浅耳边炸响!
她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杯中的茶水漾出细微的涟漪。
她霍然抬眸,清冷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带着审视直直射向眼前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她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混杂着警惕、悲伤和希望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紧绷:
“正是。”她坦然承认,目光紧紧锁住对方,“不知阁下是……?”
听到她亲口承认,那中年男子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激动,随即又被浓重的悲伤所覆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翻涌的心绪,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孩子……我,我是你父亲,孤山派掌门上官明义的……昔日好友。”他望着上官浅,眼神充满了追忆和痛惜,“我姓江,单名一个‘言’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那时你才那么一点点大,最喜欢扯我的胡子……”
父亲的好友?!
上官浅只觉得一股酸楚冲上鼻尖,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父亲……那个记忆中总是带着温和笑意、会将她高高举起的伟岸身影,已经模糊了许多年。
此刻骤然从陌生人口中听到关于父亲的点滴,听到那早已湮灭在血火中的门派之名,她一直强行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滚落。
她甚至来不及擦拭,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江言的男子,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个早已逝去的、属于孤山派的温暖过往。
“江……叔叔……”她哽咽着,艰难地吐出这个陌生的称呼。
江言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亦是酸楚难当。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好孩子,别哭……别哭……是江叔叔没用,当年事发突然,等我得到消息赶去时,孤山派已经……已经是一片焦土,满地狼藉……”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仿佛不愿回忆那惨烈的景象:“我发了疯似的在废墟里寻找,希望能找到幸存者,尤其是你……可是,什么都没有……后来江湖上有传言,说孤山派满门被灭,无一生还,还有人说……说你可能已经被无锋给杀害……”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间,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摇了摇头。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上官浅,眼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怕:
“没想到……真是老天有眼!没想到今日能在这宫门见到你!看你这般气度,又能作为宾客出席宫门如此盛大的喜宴,想必……想必孩子你这些年,过得还好?我……我这颗悬了多年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一些了。”
过得还好?
听着江言这番充满关切和庆幸的话语,上官浅的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凄凉和讽刺。
她宁愿自己当年真的死在了那场灭门惨案中,与父母、与同门共存亡,也好过被无锋掳走,经受那些非人的训练,被塑造成一把没有感情、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刀;
更好过后来被作为棋子,送入宫门,与宫尚角展开那段充满了算计、欺骗、爱恨交织的孽缘,最终落得身心俱疲、千疮百孔,连灵魂都仿佛无处安放。
宫门的座上宾?
这光鲜的身份背后,是她不堪回首的过去和一片狼藉的现在。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流得更凶。
江言见她哭得伤心,只以为她是想起了灭门之痛,心中更是怜惜,“孩子,你如今是这宫门的什么身份?”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自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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