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有我”的承诺,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被现实撞击得七零八落。
陆寒辰构筑的绝对安全堡垒,能防御住所有臆想中的外部威胁,却对堡垒内部两个小小“入侵者”的本能需求束手无策。
顶级医疗团队的精密方案,在婴儿毫无规律的哭闹面前,显得苍白而笨拙。
苏晚晚的身体在药物和精心护理下缓慢恢复,但精神却陷入了一种新的疲惫。这种疲惫不同于生产时的体力耗尽,而是一种被无助感和挫败感反复冲刷的、心理上的消耗。
她被困在那张柔软宽敞的病床上,像一件被妥善保管的易碎品。每一次她想亲自为孩子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伸手想碰一碰他们哭泣时涨红的小脸,都会被月嫂或护士温和而坚定地劝阻。
“陆太太,您需要休息,伤口不能用力。”
“宝宝我们来哄就好,您放心。”
“喂奶时间到了,您好好躺着。”
她们训练有素,语气恭敬,动作轻柔,却无形中在她和孩子们之间,竖起了一道透明的墙。她是一个被供起来的母亲,一个符号,而非一个能够实际参与照料、建立亲密联结的“妈妈”。
陆寒辰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套房的外间,处理公务,听取程峰关于安保和各种事务的汇报。他进来探视的频率很高,但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仿佛外面有无数根线牵着他。
当他走进卧室时,气氛会变得更加微妙。
他依旧会先查看苏晚晚的情况,然后走到婴儿床边。他的凝视依旧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仿佛要确认这两个小家伙是否完好无损。但他与孩子们的物理接触,始终停留在那个僵硬而谨慎的层面——用指背轻触脸颊,或者极其短暂地、肌肉紧绷地抱一下,随即就像交接危险品一样,迅速而稳妥地放回月嫂手中。
他似乎无法放松。婴儿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一声稍显急促的啼哭,都会让他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向周围,仿佛在搜寻潜在的威胁源,哪怕那威胁可能只是宝宝肚子里的一股气。
这种过度紧张的氛围,连月嫂都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真正的兵荒马乱,始于第一个夜晚的彻底降临。
入夜后,套房里的灯光被调到最柔和的模式。但平静没有持续多久。
先是哥哥开始不安地扭动,发出细弱的哼唧,紧接着,妹妹像是收到了信号,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愤怒。
月嫂连忙上前,熟练地检查尿布、喂水、拍抚。但这一次,常规手段似乎失效了。妹妹倔强地哭喊着,小脸憋得通红,小腿用力蹬踹。哥哥也被妹妹的哭声感染,从哼唧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啼哭。
两个孩子的哭声在隔音极好的房间里交织、回荡,像一把无形的锉刀,考验着每个人的神经。
苏晚晚心急如焚,挣扎着又要起身:“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让我看看……”
“可能是肠胀气,新生儿常见现象。”月嫂一边试图同时安抚两个宝宝,一边解释道,额角也见了汗。
陆寒辰几乎是瞬间就从外间冲了进来。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沉,视线迅速扫过哭闹的孩子、焦急的苏晚晚和忙碌的月嫂。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被强行抑制的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种超出掌控和预案的局面,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先生,可能是宝宝们有些不舒服,正在安抚。”月嫂忙回答。
“不舒服?叫医生过来。”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陆先生,医生刚查过房,体征都正常,这确实是常见情况……”月嫂试图解释。
“我说,叫医生。”陆寒辰重复了一遍,眼神冷冽。
月嫂不敢再多言,连忙按铃。
苏晚晚看着这一幕,心头那股窒闷感再次涌了上来。她看着陆寒辰站在哭闹的孩子旁边,像一尊与这混乱格格不入的冰冷雕塑,他试图掌控一切,却连最基本的、安抚哭泣婴儿的能力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不顾腹部的疼痛,强硬地撑起身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把妹妹给我。”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陆寒辰。
月嫂迟疑地看向陆寒辰。
“给我!”苏晚晚加重了语气,眼神里有一种陆寒辰从未见过的、属于母亲的固执和力量。
月嫂只好将哭得撕心裂肺的妹妹,小心地放到苏晚晚摊开的手臂弯里。
抱住女儿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电流涌遍苏晚晚全身。那柔软、温热、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小身体紧贴着她的胸膛,仿佛一下子填满了她心中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她忽略了伤口的刺痛,调整了一个让彼此都更舒适的姿势,让女儿的头靠在自己未受伤的那侧胸口。
她低下头,脸颊轻轻贴着女儿滚烫的、泪湿的小脸蛋,哼起了一段不成调子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旋律。声音很轻,带着产后未恢复的沙哑,几乎被孩子的哭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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