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一片大乱,恶奴们吓得魂飞魄散。
仵作验看,结论是“意外失足,后脑撞击锐物致死”。
杨震闻讯,当场吐血昏厥!
醒来后,他如同疯魔,赤红着眼睛咆哮。
“意外?放屁!是光天化日之下的谋杀!”
他要求道盟分部严查,要求城主府缉拿凶手。
然而,这一次。
道盟副部长周通面对杨震的要求,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经过现场勘查确实是一场意外。
无数人亲眼目睹,是杨威自己失足滑倒撞死,并无外力加害痕迹。
在这样的情况下,寻找凶手当然是无稽之谈。
更让杨震心寒的是,沧澜城内的舆论。
不仅没有同情,反而是一片拍手称快之声。
“报应啊,老天开眼!”
“杨威那畜生,强抢民女,打死小贩,烧死店主全家,早就该死了!”
“死得好,死得大快人心!怎么死的?撞死的……便宜他了!”
“听说他死前,好像看到那被他烧死的店主朝他笑呢……”
流言如同野火,越传越玄乎。
杨威的暴毙,没有成为杨家反扑的借口,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彻底坐实了杨家,多行不义必自毙的恶名。
道盟和城主府面对汹涌的民意,更不敢轻易将此事引向柳家或太平村,生怕引火烧身。
沧澜杨府,愁云惨雾。
往日里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
债主堵门,伙计离散,家族产业全面告急。
杨震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白了大半。
眼窝深陷,形销骨立。
他枯坐在空荡阴冷的大厅里。
面前堆满了催债的文书,报损的账册,请求镇压码头暴乱的急报。
漕运瘫痪,百宝集崩盘,嫡孙惨死。
道盟态度暧昧,民间骂声一片……
曾经在沧澜城呼风唤雨的庞然大物,此刻内外交困,风雨飘摇。
巨大的财务窟窿和信誉崩塌,如同两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杨家的咽喉。
让它连喘息都变得无比艰难。
栽赃太平村勾结妖族?
杨震看着那份早已拟好,却迟迟未能送出的伪造证据,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现在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半分余力,去策划这种算计。
“柳家,不得好死!”
杨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诅咒,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用最后的办法了。
柳府正厅。
檀香依旧,气氛却凝滞如冰。
曾经门庭若市,宾客盈门的柳府,此刻却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肃杀。
厅内只坐了四人,却仿佛有千军万马对峙。
杨震来了。
这位曾经在沧澜城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豪强家主。
此刻却像一头被拔光了獠牙,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坐在客位下首,一身华贵的锦袍也掩盖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憔悴与衰败。
双手紧紧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仿佛想从这冰冷的木头上,汲取一点支撑他摇摇欲坠尊严的力量。
坐在他旁边的,是道盟沧澜分部的负责人赵坤。
他一身玄色道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
带着道盟中人惯有的高高在上。
他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姿态看似从容,但那微微眯起的眼角和紧绷的下颌线,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是杨震请来的和事佬,更是对柳家来施压的。
主位上,柳承宗端坐如山,脸上看不出喜怒。
唯有一双历经风霜的眼眸,深邃如海,平静的注视着对面两人。
柳元瑶侍立在他身侧,一身素雅衣裙,神情清冷。
眼神锐利如刀锋,毫不避讳的,与赵坤那审视的目光对视。
“柳兄,”赵坤终于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厅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今日赵某陪同杨家主前来,实为一片诚意,望两家能化干戈为玉帛。”
“沧澜城乃道盟治下,繁荣安定来之不易。”
“如今杨柳两家,皆为城中柱石,若因些许误会而争斗不休,徒耗元气,更伤和气。”
“于城于民、于道盟而言,皆非幸事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杨家主深悔因一时大意,致使漕运受阻,百宝集动荡。”
“柳家所受损失,杨家愿加倍赔偿,只求柳家高抬贵手,止息干戈。”
“此乃双赢之局,柳兄以为如何?”
杨震喉咙滚动了一下,干涩的挤出声音,带着一种屈辱的嘶哑。
“柳……柳家主,赵部长所言极是。”
“此前种种,是我杨家……行事不当。”
“只要柳家肯罢手,一切……都好商量!”
他低下了头,将眼中翻腾的怨毒深深掩藏。
柳承宗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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