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风带着夏末的热,却被诗社总社院子里的向日葵滤去了躁,只余下清甜的暖。地下室里比往常更热闹,长桌被搬到中央,铺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摆着切好的西瓜、浸在井水里的酸梅汤,还有小雅新画的“云端诗会”海报——画面里,两只手隔着屏幕相握,手边各有一朵向日葵,花盘朝着同一个方向。
老人们坐在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扇面上是张老师写的“诗在风里”;孩子们围坐在地上,膝盖上放着自己的诗稿,有的用彩笔涂了花边,有的夹着片向日葵花瓣;阿哲妹妹调试着手机支架,屏幕上已经出现了西部山区教室的画面,斑驳的土墙上贴着诗社寄去的“山海诗笺”,十几个孩子挤在镜头前,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子。
“能听见吗?”阿哲对着手机喊,声音里带着点紧张的颤。屏幕那头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夹杂着桌椅的碰撞声和清脆的笑,像把一把碎银撒进了地下室。“能听见!阿哲哥哥,我们的向日葵比人高啦!”一个扎麻花辫的小女孩探出头,辫子上的红布条在镜头里晃成一小团火。
这场“云端诗会”筹备了半个月。山区的信号时好时坏,年轻人跑了三趟镇政府,才协调来临时的信号增强器;诗社特意买了新的麦克风,怕老人们的声音传不过去;小雅还提前画了“说话指南”,贴在两地的镜头旁——“说话要大声”“笑的时候要露牙齿”“念诗前要先敬礼”,每个字旁边都画着对应的小人,憨态可掬。
诗会开始时,老周先清了清嗓子。他今天穿了件新做的浅灰衬衫,领口系着小雅送的向日葵领结,手里捧着那首《给远方的小诗人》。“‘你们的操场边,向日葵举着小太阳’,”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岁月打磨过的温润,“‘我们的巷口前,诗行缠着旧时光。风是邮差,把暖打包,跨过山海,送到你窗台上’。”
屏幕那头的孩子们立刻鼓起掌,巴掌拍得又响又急,像在赶一群春天的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举着手,被老师推到镜头前,他攥着诗稿的手在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诗稿边缘卷成了小喇叭。“我写的《向日葵的信》,”他的声音有点怯,像刚破壳的雏鸟在试声,却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漾开层层涟漪,“‘向日葵朝着太阳转,我们朝着诗的方向看,陈老师的火,跨过高山,来到我们身边,把心烤得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地下室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小雅猛地站起来,举着自己画的“翅膀信封”——信封上画着对透明的翅膀,里面塞满了星星和诗句,她把画贴在手机屏幕上,对着镜头喊:“我们明年要去看你们的向日葵!还要教你们画带翅膀的诗,让它们自己飞到天上去!”
屏幕那头的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像被点燃的小炮仗。有个孩子转身就跑,凉鞋在泥地上踩出“吧嗒吧嗒”的响,很快抱着一朵最大的向日葵回来,花盘比他的脸还大,金黄的花瓣沾着午后的阳光。“你们看!这朵最大的,我们叫它‘一尘花’!”他把花举到镜头前,花盘上的蜜蜂被惊动,嗡嗡地飞走了,“我们每天给它浇水,还跟它说悄悄话,告诉它今天读了什么诗。”
阿哲的妹妹举着手机绕了一圈,让总社的景象一一呈现在屏幕上:老人们笑着挥手,孩子们举着自己的画,墙上一尘的照片在暖光里微笑,连角落里那盏旧台灯都亮着,昏黄的光晕落在诗集上。“你们看,我们的向日葵也开了,”她把镜头对准气窗外的花田,“每朵花都在听诗呢,就像你们的‘一尘花’一样。”
张老师拿出针线筐,里面是诗社的阿姨们绣的向日葵书签,黄的花瓣、棕的花盘,针脚里还留着阳光的味道。“这些书签给你们寄过去,”她举起一枚,对着镜头晃了晃,“夹在诗里,就像我们陪着你们读诗啦。”
山区的老师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个铁皮饼干盒,打开后里面是满满一盒向日葵种子,颗颗饱满,闪着健康的光泽。“这是我们收集的‘一尘花’种子,”老师的声音带着高原特有的清亮,“等晒干了就寄给你们,种在总社的院子里,让它们顺着阳光,往东边长,往有诗的地方长。”
老周坐在镜头旁,看着屏幕里孩子们被晒得黝黑的小脸,看着他们身后随风摇曳的向日葵,眼眶微微发红。他拿起桌上的酸梅汤喝了一口,冰凉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热。“这火啊,从来不怕远。”老人对着镜头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却更多的是笃定,“只要有人传,就能跨过高山,越过河流,钻过峡谷,找到每个等着暖的人,把心烘得软软的,像揣着块化了的糖。”
小雅突然拉起身边的小伙伴,排成一排,对着镜头唱起了一尘教的童谣:“向日葵,排排站,跟着太阳转呀转;诗儿甜,心儿暖,跟着光儿走呀走……”歌声稚嫩,却带着股执拗的认真,像一颗颗小石子,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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