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盯着那行宣告任务完成百分之十,却毫无奖励的系统提示,嘴角忍不住撇了撇,心里暗自腹诽:“果然是‘二百五’系统,抠门得没话说,一点实质性的鼓励都没有。”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老板画了大饼的打工人,辛辛苦苦完成了阶段性目标,却只得到一句轻飘飘的“再接再厉”。
她随手在空气中虚挥一下,像是要驱散那股无形的郁闷,将半透明的系统屏幕挥散,转身又投入到热火朝天的营地布置中。眼下,现实的生存问题远比系统的抠门更重要。
此时,雌性们已将火堆点燃。用于引火的干柴很快引燃了后来添加的青绿色灌木条,湿柴遇火,顿时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浓密的白灰色烟雾滚滚向上飘散,带着一股植物汁液被炙烤的独特气味。这烟雾颇为呛人,离得近的几个小兽人被熏得连连咳嗽,揉着红红的眼睛往后退。
“咳咳……阿婆,这烟好呛人啊!” 一个小幼崽奶声奶气地抱怨道。
惹得一旁正忙着整理族人换下来、准备清洗的厚重兽皮的老阿婆们笑骂着挥手驱赶:“去去去,小崽子们离远点玩,别在这儿碍事!有火有烟就不错了,总比在雪地里冻着强!”
雄性兽人们则分成了两拨行动。一拨由经验丰富的猎人带领,朝着不同方向散开,谨慎地探查着周围的地形,更重要的任务是寻找可靠的水源。另一拨则留在营地外围,继续挥舞着石斧和骨刀,扩大着清理草地的范围,确保营地足够安全。
气氛原本还算平静,直到不久后,前往西边探查的一小队兽人匆匆返回,带回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族长!” 为首的兽人岩山,一位以沉稳着称的雄性,脸上带着凝重,“我们往西边走了一段,发现了一片不对劲的区域。”
族长石鸣正在检查刚刚立起的临时围栏,闻声转过头,眉头一拧:“怎么了?遇到什么了?”
“像是……沼泽?” 岩山不太确定地用了云舒之前普及过的新词,“我们往前走,踩到一块看起来挺结实的草皮,结果脚下突然一软,差点陷进去!幸好反应快退回来了。那边缘全是黑乎乎的烂泥,踩上去软绵绵的,会往下陷。跟云舒说的沼泽很像。”
刚刚走过来的云舒心头一紧,快步上前问道:“确定是沼泽吗?范围大不大?”
“我们没敢深入,” 岩山如实回答,指了指同行的伙伴,“我们试着沿着边缘绕了一段,想找找有没有干净的活水,但只发现了一些浑浊的小水洼,里面飘着腐烂的水草,味道也很难闻。” 他补充道,脸上带着后怕,“而且那片区域的草长得格外茂密,颜色是那种深绿得发黑的样子,看着就透着诡异,我们没敢多待。”
云舒点点头,心里的警惕弦立刻绷紧了。沼泽,这确实是草原迁徙中可能遇到的致命陷阱之一。它不仅暗藏能吞噬生命的泥潭,还可能滋生各种携带病菌的毒虫毒蚊,若是部落里不知情的族人或者幼崽不小心踏入,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这种死水洼里的水,是绝对绝对不能饮用的。
她正想提议再派几个身手更敏捷、观察更仔细的兽人前去仔细探查,但转念一想,系统地图或许能提供更直观的信息,而且自己对沼泽的判断可能比族人更准确。
她立刻在心里呼唤系统,同时开口对族长道:“族长,水源事关重大,也关系到我们接下来的路线规划。我想亲自去那片水域边缘看看,确认一下情况,说不定能判断出活水的源头方向,或者找到绕过沼泽的路径。”
族长石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让云舒去探查可能存在未知危险的区域,他有些不放心。他看向身旁如同铁塔般可靠的介森:“介森,你带两个身手最好的,跟着云舒,务必保护好她,有任何不对劲,立刻退回!”
“放心吧族长,有我在,绝不会让云舒出事。” 介森大叔沉声应道,立刻点了两名兽人,又让人拿上几捆草绳以备不时之需,随后便护卫着云舒,朝着西边那片可疑的水域快步赶去。
刚离开营地没多远,云舒就敏锐地闻到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腐烂植物和腥膻的气味。随着他们不断前进,这股气味越来越浓烈,令人作呕。待走到岩山所说的那片水域边缘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她的猜测。
那根本算不上是湖泊或水塘,更像是一片被水浸泡的巨大烂泥滩。浑浊发黄的水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暗绿色、近乎黑色的水草和藻类,一些地方还冒着细小的气泡。岸边的烂泥呈深褐色,近乎黑色,看上去似乎结实,但云舒用一根长长的树枝轻轻一戳,树枝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就陷下去半截。
“这泥太软了,承载力很差。” 云舒皱着鼻子,又往后退了两步,确保自己站在绝对坚实的地面上。几只灰黑色、长腿的虫子在水面上嗡嗡盘旋,更添了几分荒败与危险的气息。
“这水肯定不能喝,” 云舒对介森说道,语气肯定,“里面说不定有我们看不见的微小虫子,喝了会生病。而且这烂泥滩太危险,看着像草地,下面却是空的,一旦陷进去,挣扎越厉害下沉越快,非常危险。” 她回想起前世了解的沼泽知识,心中凛然。
她在心里沟通系统:“‘二百五’,扫描一下这片区域,确认危险等级。另外,给我标注出距离最近的可安全饮用的水源位置。”
系统屏幕应声弹出,先是显示出一片代表沼泽危险的红色区域覆盖了西边大片面积,紧接着弹出一幅简易的导航图。红色光点标注着他们当前的位置,而在东南方向,一个醒目的绿色光点闪烁着,代表着系统认定的安全水源地。
云舒盯着图上的比例尺和距离估算了一下,两地相距接近一百公里。这个距离不近,但好在方向与他们整体南迁的路线大致吻合,算是顺路,不需要绕太多远路。她当即做出决定,招呼介森大叔等人:“介森大叔,我们回去。这里确实危险,不能停留。我测算出一个水源地,距离一百公里左右,方向和我们走的路线一致。”
介森松了口气,他就怕云舒非要靠近探查:“好,我们回去禀报族长。”
一行人快速返回营地。云舒将看到的情况和系统的导航信息清晰地告知了石鸣族长。
族长听完,当机立断,立刻召集所有族人:“全体注意!西边水源地确认是危险的沼泽区域,不可饮用,不可靠近!现在我们立刻收拾行囊,转向东南方向,前往新的水源地,距离一百公里!”
命令下达,族人们虽然面露疲惫,但无人质疑,立刻行动起来。只是连日赶路消耗巨大,大家收拾东西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连平日里最活泼、总是跑来跑去的小兽人,此刻都蔫蔫地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靠在父母身边。
云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知族人们的体力已经接近一个瓶颈。她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用充满鼓舞的语气喊道:“大家再加把劲!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但新的水源地就在前方!我保证,等我们赶到那里,立刻安营扎寨,除了照常分配食物,今晚额外给大家多分一次肉食!我们可以喝上干净的水,好好休息,补充体力!”
“食物”和“休息”这两个词仿佛带着魔力。话音落下,族人们眼中几乎瞬间重新燃起了光彩。饥饿和对安稳休息的渴望,是比任何口号都更直接的动力。原本迟缓的动作变得麻利起来,沉重的背篓被迅速背起,就连那些背着幼崽的雌性们也仿佛注入了新的力量,加快了收拾的步伐。
不过,鉴于刚刚踏入这片完全陌生的草原,并且已经确认了沼泽的存在,云舒和族长都格外谨慎。他们不敢再像在雪山上那样,为了追求速度而相对冒进。这片广袤的草原,茂密的草丛可能隐藏着带毒的虫子、蛇类,或者具有攻击性的小型毒兽,脚下的土地也可能在某些地方变得松软危险。因此,队伍行进得格外小心。
石鸣族长调整了队形,派出更多雄性兽人,轮流在最前方探路。他们用长长的木棍拨开茂密的草丛,仔细检查脚下的土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风吹草动。整个队伍的速度,比起之前在雪山上,慢了将近一半。但没有人抱怨,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就这样,队伍在广袤的草原上走走停停,谨慎前行。直到日头偏西,下午时分,那片被系统标注、承载着全族希望的水源地,才终于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那是一条宽阔而平静的河流,如同一条闪亮的银色缎带,蜿蜒穿梭在无边的绿色海洋中。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清澈得能够看到河底圆润的卵石和摇曳的水草。河岸两侧生长着大片鲜嫩肥美的水草,吸引了各种各样的昆虫和小型动物。
而更让族人们瞬间沸腾、肾上腺素飙升的是,在河对岸不远处的草地上,正悠闲地散布着十几头体型庞大的鹿豚兽!这种野兽形似巨鹿,却有着类似野猪的敦实身躯和粗壮四肢。
并且肉质肥美,脂肪丰厚,是兽人部落极其青睐的大型猎物。对于已经连续几天只能靠干硬肉干果腹、饥肠辘辘的部落众人来说,这无疑是天神赐予的、送到眼前的盛宴!
算算日子,众人已经整整几天没有尝过新鲜兽肉的滋味了。雄性兽人们顿时眼睛发亮,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低低的、充满渴望的咆哮,纷纷摩拳擦掌,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族长石鸣。
族长与云舒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云舒早已不动声色地再次调出系统地图,确认了河流周边区域显示为安全的绿色,没有代表沼泽的红色标记。
她对着族长微微点头,示意环境安全。但她还是低声补充了一句:“狩猎时务必小心,注意草丛里有没有毒虫或者潜伏的毒兽。”
得到许可,早已按捺不住的雄性兽人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褪去人形,在一片低沉的兽吼和能量光芒中,化作了形态各异的巨兽。
他们默契地分成几个小队,借着河岸这边高大草丛的掩护,压低身体,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涉过及膝的河水,朝着对岸毫无察觉的鹿豚兽群包抄合围过去,动作迅猛如雷,却又带着猎手特有的谨慎与耐心。
趁着雄性兽人们狩猎的间隙,河岸这边的空地上,雌性们也开始忙碌起来,准备搭建临时的灶台,只等猎物带回,就能立刻处理烹饪,让族人们吃上热乎的晚餐。
然而,刚清理出一片草地,大家就遇到了难题。草原上放眼望去,全是松软的黑色泥土和盘根错节的草根,根本找不到像样的、可以用来垒灶的石块!之前在部落旧址和雪山上,随手就能捡到合适石块的便利法子,在这里完全行不通了。几个负责搭建灶台的雌性面面相觑,有些无从下手。
“这可怎么办?没有石头,锅怎么架起来?” 一个年轻的雌性有些着急地嘟囔。
“别急,没有石头,咱们就用脚下的泥土!” 云舒走了过来,蹲下身,用手抓起一把草根下的湿泥,在指尖捻了捻,感受着其黏性和湿度。
“大家看,这草原的泥土黏性很足,湿润度也刚好,正好能用来盘土灶!”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示范。她让族人挖来足够的湿泥,又用石锅从河里舀来清水,慢慢地加入泥土中,同时混入一些切碎的干草茎以增加泥团的韧性和抗裂性。她反复揉捏着泥团,直到其变得均匀、柔韧且不粘手。
随后,她以部落最大的那口石锅为参照,用手将泥团搓成长条,开始一圈圈地盘绕起来。底部留出几个通风口,顶部仔细塑造成刚好能稳稳托住石锅底部的凹槽。她的动作熟练而专注,一个敦实、耐用、结构合理的土灶雏形,很快就在她手中显现出来。
雌性们见状,纷纷好奇地围拢过来学习。云舒耐心地指导着要点:“泥团一定要反复揉捏,捏紧实,不能有气孔,不然烧的时候容易裂开。通风口不能太小,要保证空气流通,不然火燃不旺,煮东西就慢了……”
有了云舒亲手制作的样本参照,族人们学得很快,纷纷动手尝试。没过多久,十个都像模像样的土灶就在河边的空地上依次排开。石锅里装满了清澈的河水,柴火在灶膛内被点燃,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舔舐着锅底,蒸腾的热气缓慢地飘出,带着一丝泥土和青草被炙烤的焦香,混合着即将到来的晚餐期待,弥漫在营地周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兽人低沉的喘息和猎物拖拽过草地的摩擦声。狩猎的雄性兽人们回来了!
他们合力拖着足足七八头体型庞大的鹿豚兽!这些猎物每头都有数百斤重,皮毛油光水滑,肌肉饱满坚实,沉甸甸地压在地上,彰显着此次狩猎的丰硕成果。
族人们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小兽人们更是兴奋地围着巨大的猎物蹦蹦跳跳,伸出小手好奇地触摸着尚且温热的皮毛。连日赶路的疲惫和对陌生环境的隐忧,在这一刻,被这实实在在的、丰盛的美食喜悦冲得烟消云散。
云舒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与族长低声商量了几句。随后,石鸣族长站上一块稍高的土坡,对着所有族人,声音洪亮地宣布:“族人们!今天我们收获丰厚,找到了干净的水源,猎到了足够的食物!今晚,我们就在这河边扎营休息!大家分工合作,尽快处理猎物,今晚我们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再继续赶路!”
“嗷呜——!”
“太好了!”
族人们的欢呼声更加热烈。族长的话音刚落,整个营地就如同上了发条般,瞬间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
切割兽肉的闷响、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族人之间兴奋的谈笑声、幼崽追逐打闹的嬉笑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暮色渐浓、晚霞满天的草原河畔,勾勒出一派充满生机与希望的鲜活景象。
在众人忙碌着准备晚餐的时候,云舒并没有闲着。她找到族长石鸣和介森大叔,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和建议:“族长,大叔,这片草原我们初来乍到,虽然找到了水源,但夜晚的威胁可能更多。我建议我们再扩大一下营地范围,并加强夜间的安全防护。比如,清理出更宽的防火带,设置一些简单的警示围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介森大叔点头道:“云舒考虑得周到。草原视野开阔,但草丛也高,确实需要防范。”
族长当即拍板:“好!就按云舒说的办!”
云舒立刻行动起来,她挑选了十余名身强力壮、心思缜密的雄性兽人,组成一支临时安全小队。小队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彻底清理营地周边的草地。
他们以营地中心为原点,将外围五十步(约合现代七十五米)内的所有杂草,无论高矮,尽数清除干净。这样做,既是为了避免草木过于靠近火堆引发火灾,也是为了扫清可能潜藏在茂密草丛中的毒虫、毒蛇或小型毒兽的隐患。
清理出的杂草被统一堆放到远离营地的下风处。露出底下相对平整坚实的黄土地后,几名兽人又化身“人力夯土机”,光着大脚板,嘿咻嘿咻地来回踩踏,将松软的泥土踩得更加紧实平整,防止夜间族人起身活动时被草根绊倒,也减少虫蚁爬行的可能。
清理工作完成后,安全小队的成员们又分散开来,在距离河流稍远一些的、相对干燥的区域,搜寻那些已经干枯死亡、但枝条依旧坚韧的小灌木。这类灌木枝条韧性十足,又天然带着尖锐的枝桠和硬刺,正是制作简易防护栏的理想材料。
没过多久,众人便拖着一捆捆满是尖刺的灌木枝条返回营地。他们按照云舒划定的清理后的营地边界,将这些枝条底部削尖,密密麻麻地、倾斜着插入泥土中,形成了一圈约半人高的、带刺的荆棘围栏。枝条的尖刺一律朝外,虽然无法阻挡大型猛兽的冲击,但足以让那些小型野兽望而却步,同时也能起到很好的警示作用,有人或兽靠近,必然会触动围栏发出声响。
与此同时,云舒又安排了另一队雄性兽人,去附近割取那些长得异常高大粗壮的野草。草原上的野草种类繁多,其中一些茎秆粗壮挺拔,纤维韧性极佳,最高的几乎能齐上成年雄性兽人的肩头,风吹过时,成片的草浪发出沙沙的声响,既壮美,也容易隐藏危险。
兽人们挥动利爪和工具,将那些长势最旺盛、茎秆最粗实的野草成片割下,去掉顶端的穗子,只留下最坚韧的草叶和主茎,然后捆成结实的草捆,一趟趟运回到营地旁的空地上。很快,这些优质的草料就堆成了好几座小山。
“大家看,这些草的茎秆非常坚韧,” 云舒召集来所有擅长编织的雌性们,举起一捆处理好的草茎,大声解释道,“我们可以用它们来编织结实的草绳!草原上多沼泽、松软的土地和陡坡,结实的草绳在很多时候能派上大用场,比如捆扎物资、拖拽重物,甚至在有人不小心陷入泥潭时,能救命!”
她神色严肃地强调:“所以,编织草绳是关键任务!绳结要打得紧密,草绳要尽量编得粗实,越结实越好!这关系到我们每一个在草原上的安危,千万不能马虎!”
说着,她亲自坐在地上,拿起几根草茎,开始演示搓绳的手法。她将干草分成均匀的多股,交叉缠绕时双臂用力拉紧,确保每一段绳身都紧密无松动,没有丝毫松弛感。她耐心地演示了几遍,直到大家都看明白。
雌性们立刻领会了意图,迅速行动起来。她们自发分成几个小组,有的负责进一步梳理干草,除去残留的细小草叶和毛刺,只留下最光滑坚韧的草茎备用;有的则几人一组,围着草堆盘腿而坐,按照云舒教的方法,专心致志地开始编织。
两人负责固定草茎一端,一人负责搓揉缠绕,配合默契。一股股细草绳在她们灵巧的手指间逐渐成型,然后这些细绳再被巧妙地缠绕合并,最终变成足有小兽人胳膊粗细的粗绳,绳身纹路紧密,看上去就充满了力量感。
云舒对质量要求极高。每隔半个时辰左右,她就会随机拿起几段刚刚编好的草绳,走到营地中央,招呼几名以力气着称的雄性兽人过来。
“阿力叔,山骨哥,你们来试试这绳子” 她将草绳两端分别交给两名强壮的兽人。
两名兽人会意,各拽着绳头,双脚蹬地,腰腹发力,像拔河一样“嘿”地一声,使劲往两边拉扯。草绳瞬间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承受着巨大的拉力。每一次测试,草绳都顽强地坚持住了,没有断裂,甚至连绳结都没有松动的迹象。
“不错!非常结实!就按这个标准来!” 云舒每次确认合格后,都会大声表扬,让所有人都听到,这才放心地让大家继续编织。
族人们见云舒事事亲力亲为,对草绳的质量要求如此严苛,也都不敢有丝毫懈怠。负责梳理干草的人更加仔细地挑拣着每一根草茎,确保无瑕疵。
负责编织的人更是全神贯注,手臂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发酸,但每一个绳结都打得扎实牢固,每一寸绳身都缠绕得紧密无比。到了该准备晚食的时候,营地旁边已经整齐地堆起了十几捆手臂粗细的草绳,每一根都坚韧耐用,仿佛能承受千钧之力。
云舒拍了拍手上沾染的草屑,招呼族人们围到已经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准备享用期待已久的晚餐。几口大石锅里,大块的鹿豚兽肉在滚水中沉沉浮浮,被炖煮得酥烂脱骨。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柴火的烟火气以及淡淡的泥土草木芬芳,在营地间肆意弥漫,勾动着每一个人的味蕾。这一顿为了庆祝找到水源和狩猎成功的丰盛晚餐,足足消耗了四头最肥硕的鹿豚兽。而剩下的三头成年鹿豚兽和一头意外捕获的幼崽,则被妥善地处理干净,留作第二天清晨出发前的口粮。
族人们手脚麻利,根本不用云舒多费心叮嘱,便在营地周边及河岸地带,顺利地找到了鞣制兽皮专用的那种汁液黏稠的草。这是兽人部落世代相传、赖以处理皮料的“天然鞣剂”,几乎每个成年族人都能辨认。
大家默契地分工协作:有人负责将新鲜采集的鞣制草用石杵捣碎,混合河底捞起的细腻淤泥,调制成浓稠均匀、散发着植物清苦气味的草泥。
有人则仔细地清理那两张之前留存、已经初步处理的珍贵咯兽皮,以及刚刚剥下来的八张鹿豚兽皮,用锋利的石片刮净皮板上残留的碎肉、脂肪和筋膜,确保皮面光滑、无杂质,以便更好地吸收鞣剂。
处理妥当后,族人们将所有兽皮在河边平坦的石滩上展开,用骨刀将草泥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张兽皮的肉面(内侧),连边角缝隙都仔细照顾到,确保鞣剂充分渗透。
待草泥稍微附着牢固,不再滴落,大家又合力将一张张涂抹好草泥的兽皮小心地叠好,用草绳松散捆扎,然后浸入河流缓滩的清澈河水中,用沉重的鹅卵石压住边缘,防止被夜间可能上涨的水流冲走。
经过这种草泥鞣制并浸泡在活水中的兽皮,通常需要至少三日,才能脱去腥硬,变得柔软、坚韧而富有弹性,日后制成的衣物也会更加耐用舒适,能更好地抵御风雨。
虽然现在处于迁徙途中,无法固定浸泡,但族人们也想了办法,准备将兽皮妥善包裹,边走边“泡”,尽量不影响鞣制过程。
当一切收拾停当,族人们围坐在温暖的篝火边,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盛满大块兽肉和浓汤的石碗,开始大口享用这来之不易的盛宴时,营地里的气氛达到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而放松的笑意。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融化在了这香浓的肉汤和温暖的篝火之中。
几个年轻的兽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兴奋地比划着,讨论白天狩猎时惊险刺激的场景,年长些的则围坐在一起,一边慢慢咀嚼着酥烂的兽肉,一边交流着迁徙路上观察到的各种迹象,偶尔传来几声因为某个有趣发现而发出的爽朗笑骂。
虽说每日都要在陌生的土地上不停赶路,脚下的前路也充满了未知的挑战,但能像现在这样,每日基本能吃饱肚子,身边还有可以托付生命的族人相互扶持、并肩前行,很多人心中反而觉得,这充满不确定性的迁徙日子,比在原来那片日益贫瘠、危机四伏的故土上苦苦挣扎时,多了几分鲜活、踏实甚至是对未来的期盼。
里巳独自坐在营地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着捆扎好的物资,安静地吃着自己分到的那份肉食。
他的吃相依旧带着独居兽人的利落与迅速,但目光却不时地、不着痕迹地扫过热闹的人群。跟着这个名为红石部落的群体同行已经三天了,这段时间的观察和有限的交流,让他渐渐摸清了一些情况。
那个总能提出各种新奇想法、心思缜密、在部落中似乎拥有特殊话语权的白发小雌性云舒,竟然是这个部落的“巫”之一!
而且,据他观察,这个部落似乎不止一位“巫”。当最初意识到这一点时,里巳心中虽然有些惊讶,但并未觉得太过意外。
在他看来,若非拥有多位智者(巫)的共同指引和辅佐,一个寻常的部落,恐怕根本没有足够的底气、智慧和凝聚力,来发起并执行如此漫长而充满艰险的大规模迁徙。更别说能在这危机四伏的迁徙路上,成功地带领全族走出可怕的雪山,找到新的水源和食物了。
他低头咬了一口手中炖煮得恰到好处、香气四溢的熟兽肉,这种经过精心烹制、味道层次丰富的食物,是他过去独居时从未享受过的。
口感细腻,汁水充盈,远非生食可比。他默默地咀嚼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温暖和满足,心中对这个看似松散、实则蕴含着奇特秩序与生命力的部落的认可,在不经意间又悄然增添了几分。
与里巳的默默观察不同,此刻的云舒,在连续吃了几口鲜美的鹿豚兽肉后,虽然胃里得到了满足,但味蕾却开始发出抗议。
连日来,除了水煮兽肉,就是水煮肉,哪怕肉质再鲜嫩,她也早已吃得有些腻,此刻,她格外想念清脆爽口的蔬菜、酸甜多汁的野果,哪怕是带有特殊气味的野菜也行!
光是想象一下那脆嫩的口感、清新的味道,她觉得自己的口水都要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了。
然而,抬头望向四周,夜幕下是一片片陌生的、在晚风中摇曳的草原植物黑影。她对这个世界植物的认知几乎为零,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可食用的美味,哪些是隐藏着剧毒的杀手。
强烈的渴望与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在她心中交织,让她不敢轻易尝试任何一株不认识的草叶或野果。
无奈之下,她只能再次在心里呼唤那个不太靠谱的伙伴:“‘二百五’,醒醒!你有没有识别可食用植物的功能?或者数据库里有没有这个区域的植物图鉴?再不然,给点能换换口味的建议也行啊!天天吃肉,我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一块行走的肉干了!”
眼前的系统屏幕很快弹出一行字,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植物识别与图鉴功能属于辅助生存模块,当前经验不足,无法开发”
“无法开发?!”云舒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追问道,“那怎么才能开发?需要什么条件?”
屏幕上的文字慢悠悠地刷新,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淡漠:解锁新功能需要积累足够的‘经验值’。当前部落迁徙进度与整体文明发展水平尚未达到触发门槛。请宿主继续努力推进主线任务。”
云舒瞬间明白了这话的潜台词,这系统就是个“进度条”系统,它需要“蹭”部落发展的“经验”才能升级!
至于经验是什么,显然就是她带领部落完成迁徙、找到新家园、发展壮大的整个过程。想通这点,她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看来,想吃上一口心心念念的新鲜蔬果,改善部落的饮食结构,还得先老老实实、一步步地把迁徙这个“主线任务”推进下去才行。这条路,果然任重而道远啊……
晚餐过后,篝火的火光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明亮温暖,笼罩着部落这片临时的、充满生机的营地。
族人们有条不紊地收拾好,在清理出的平整地面上仔细铺好各自携带的、相对干燥柔软的草垫子。除了按照惯例留下几名精神饱满的兽人轮值守夜,警惕着草原夜晚可能出现的任何动静,其余族人便纷纷在草垫上躺下,准备养精蓄锐,迎接新一天的征程。
细心的族人还特意在值夜点旁边架起一口小石锅,里面添满了干净的河水,用微火慢慢温着。这是特意为深夜值守的同伴准备的,当他们感到困倦时,就能随时喝上一口温热的水,润润干渴的喉咙,驱散一些深夜的寒意。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刚刚掠过草原遥远的地平线,将天边的云彩染上瑰丽的色彩时,云舒先是习惯性地感受了一下清晨草原清冽湿润的空气,然后立刻调出“二百五”系统,查看新一天的导航路线。
目光落在眼前的虚拟屏幕上,她不由得眼前一亮,心中涌起一阵喜悦:屏幕上清晰显示,不远处那条他们赖以扎营的宽阔河流,其流向竟然能贯穿他们此次草原之行预想路线的三分之二以上!部落规划的大致行进方向,几乎能与蜿蜒的河道完美地重叠、并行!
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知道,这片广袤无垠的草原,若是仅凭双脚艰难地丈量,以部落目前日均约四百公里(考虑到谨慎探路和地形因素)的行进速度乐观估计,至少也需要耗费大半个月的时间。
虽然无法像在雪山地区那样,有时可以借助特定地形和体力爆发达到日均七百多公里的速度,但能始终沿着一条稳定的水源一路前行,其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不仅能随时方便地补充充足的饮水,解决迁徙中最基本的需求,还能借助河流周边通常相对平缓、稳固的地势来节省体力,避免攀爬陡坡或穿越复杂地貌的消耗。
同时,河流本身也是一个清晰可靠的路标,能极大地减少在茫茫草原上迷失方向的风险。这无疑将为整个部落的迁徙行程提供巨大的便利!
云舒立刻带着这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找到了正在安排早食的族长石鸣。族长听完,脸上也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悦笑容,连日来眉宇间凝聚的凝重都散去了不少。
他当即下令:“好!太好了!真是兽神庇佑!把剩下的鹿豚兽肉全部下锅,煮了!让族人们都吃饱喝足,然后我们沿着这条河走!”
同时,云舒还特意叮嘱那些准备在行进途中,顺便在队伍两侧较近范围内进行狩猎和采集的族人:“大家路上多留意河边、灌木丛或者地势稍高的地方,看看有没有结着彩果的植物。一旦发现,还是按照老规矩,尽量采摘收集回来”
丰盛而温暖的早食过后,族人们精神饱满地迅速行动起来:先将之前浸泡在河里,正在进行鞣制的兽皮一一小心地打捞上岸,用力抖掉多余的水分。
然后仔细地卷好、捆扎结实,以便携带。接着,大家有条不紊地开始打包部落的全部家当,肉干、草绳、兽皮……每一样东西都被归置得井井有条。
一切准备就绪,强壮的雄性族人们纷纷俯身,用嘴衔起早已备好的、粗壮结实的草绳一端(用于在复杂地形拖拽物资或互助)每人咬着其中一截,如同即将起航的舟船拉紧了纤绳。
随着族长石鸣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号令,整个红石部落便再次化作一道坚定的洪流,沿着波光粼粼、生机盎然的蜿蜒河道,朝着南方,朝着那片孕育着希望与未来的新家园,迈开了稳健而充满信心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