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凡江南国债,尽为朕购之!”黑莲观主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梨花木案几上,案上青铜香炉竟随之震颤了三下。
“他赵桓不是要敛财吗?那就让江南的银钱如潮水般涌向他!把那些藏在粮栈、钱庄、地窖里的纹银,全都给他送过去!”
“传我法旨,让底下人不惜血本造势,定要把那‘国债’的盘子吹得比天都高,让全江南的人都疯了似的去抢!”
临湖道观深处的三清殿内,黑莲观主身披玄色莲花道袍,摇曳烛火将其身影拉得颀长,他下达了掌权十年来最疯狂也最决绝的指令,话音落时,殿外风声都似浸了寒意。
旋即半日之内,一场席卷苏杭、松江、常州等江南重镇的“国债抢购潮”如燎原之火般燃起,街头巷尾尽是对这皇家新事物的热议,人人皆言其利厚。
在黑莲社遍布各地分舵的暗中推动下,无数头戴方巾的士绅、身着锦袍的豪族族长、腰缠万贯的盐商巨贾,纷纷让账房捧着厚厚的银票匣子,急匆匆涌向各地刚挂牌成立的“皇家银行”分号。
首期一千万贯国债,苏州总行前竟排起三街长队,短短三日便告售罄,银行账房先生们忙得连饭食都无暇入口。
面对如此狂热的市场行情,坐镇苏州行宫的赵桓,在李纲等大臣的劝谏下,不得不临时决定追加发行第二批两千万贯国债,消息传出,江南各地再次陷入抢购热潮。
整个江南似被注入强心针,沉浸在前所未有的资本狂欢中,茶坊说书先生讲的是“国债致富经”,就连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在盘算着拿出积蓄购上几贯。
无数人掰着手指憧憬着三年后那一成的丰厚回报,想象着本息到手时能添置多少田产铺面;亦有不少商人幻想着成为“皇商”后,搭乘朝廷的远洋船队扬帆出海,将丝绸瓷器运往异域换取黄金万两的壮丽图景。
然而这歌舞升平的狂热之下,黑莲社精心布下的致命暗流正如深渊毒蛇,悄然蓄力,静待给予金融体系致命一击。
第七日清晨天微亮,“皇家银行”苏州总行厚重朱漆大门刚开一线,门外已聚满密密麻麻的人,排成长龙望不到头,只是与前几日不同,众人脸上没了抢购急切,反倒透着诡异凝重。
他们紧攥着手中的“飞钱”票券,脸上带着一种被刻意煽动起来的莫名恐慌,相互交头接耳,眼神中满是不安。
“换钱!快换钱!我等要将手中的‘飞钱’全部兑换为银两!”人群前方,一名满脸横肉、一看就是被人雇来的地痞,故意拔高了嗓门带头高呼,声音尖利刺耳。
“听说了吗?朝廷在北方跟金国打仗,把内帑里的金山银山都打光了!这‘飞钱’就是一张废纸,再过几日连擦屁股都嫌硬!”另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跟着附和,刻意散布着谣言。
“快换啊!银行马上就要没钱了!再不换,手里的‘飞钱’就彻底成了摆设!”越来越多的托开始起哄,恐慌的情绪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越来越多不明真相的百姓被裹挟,挤兑队伍愈发壮大,原本尚算有序的长龙瞬间乱作一团,推搡谩骂声不绝于耳。
“挤兑!江南爆发大规模挤兑风潮!”消息如风般传至苏州行宫,正与赵桓议事的李纲听闻,脸色瞬间煞白,手中奏折“啪嗒”坠地。
这是金融战场最狠毒也最无解的招数!银行信誉全赖“随时可兑换”支撑,一旦爆发大规模挤兑,纵有再多储备银,也经不住数万百姓轮番支取,定会瞬间崩塌!届时“飞钱”沦为废纸,皇帝心血推行的金融改革,将在这场挤兑潮中化为泡影!
“陛下!情势危急!速调苏州城外禁军入城,镇压闹事乱民!再晚就来不及了!”李纲急得如热锅蚂蚁,在殿内踱来踱去,额头布满汗珠。
“镇压?”赵桓却异常平静,慢悠悠端起茶盏,品了口新沏碧螺春,茶汤清冽甘醇,竟似能将满殿的焦灼气息悄然抚平。
“朕若此刻调动禁军镇压,不就正好落入他人圈套,坐实了‘朝廷心虚’的罪名吗?到时候谣言只会传得更凶,挤兑风潮也会愈演愈烈。”
“他们想要兑换银两,朕便满足他们,让他们换个够。”赵桓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雕花窗前,推开窗户,望着远处街道上那如同长蛇般蜿蜒的挤兑人潮,眼神深邃如海。
“传朕的旨意下去。”赵桓的声音透过窗棂传向殿外候命的内侍。
“命皇家银行打开所有地下金库,无论百姓兑换多少银两,皆如数兑付,不得有半分推诿拖延!”
“另外,”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即刻派人快马通知岳飞,他率领的南洋水师舰队,此刻可以驶入苏州运河港了。”
苏州城外京杭大运河上,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着两岸杨柳。当城内挤兑风潮达至顶峰,银行柜台前排起五街长队时,河道尽头突然浮现庞大黑影轮廓——数十艘体型远超皇帝“龙舟”的远洋蒸汽铁甲战舰,在数十艘小火轮牵引下劈波斩浪,终是完整驶入所有人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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