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帅府正厅之内,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烛火摇曳,映照着墙上悬挂的巨幅舆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若有似无的硝烟味,诸将呼吸皆沉凝如铅。
各路高级将领尽皆戎装披挂,齐集于此。巨大沙盘之前,众人目光如磁石般汇聚,锁定在代表无尽草原的青绿色区域,以及那面新插的狰狞黑狼旗——旗上黑狼昂首欲噬,宛若蛰伏猛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陛下,斥候连夜传回军报。”岳飞跨步出列,眉峰紧锁,沉声禀报,“阿史那·库兰三日前于狼居胥山登基,自封‘狼王’。此前各自为政的契丹、奚人、鞑靼数十部落,在其武力威压与利益诱惑下尽皆臣服,整合十万余控弦之士,大军已集草原边境,兵锋直逼我大宋长城防线!”
十万!
此数如巨石投湖,令在场诸将皆倒吸凉气。有人不自觉握紧剑柄,有人低声私语——这兵力,几与当年铁木真率蒙古铁骑南下时的家当相当!
“惧之何为!”悍将牛皋拍案而起,声如洪钟震得烛火微颤,“十万又如何?前次漠北之战,我等将士浴血,不也将草原蛮夷杀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陛下,赐末将三万精锐铁骑,定直捣狼居胥山,将那狼王首级拧下,献于陛下帐前!”
“休得鲁莽!”岳飞厉声喝止,瞪向牛皋,“草原广袤无垠,沙丘密林交错,敌军骑兵来去如风,机动性远胜我军。主力若贸然深入,粮草补给线绵延数百里,如何维系?一旦粮道被袭、遭敌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诸将闻言,旋成分明两派。主战派力主趁敌初整合、军心未稳,将威胁扼杀于萌芽;主守派则坚持依托长城天险,以逸待劳,俟敌疲惫再行反击。争论迭起,最终众人目光皆落于主位那沉默的年轻帝王身上。
赵桓端坐帅椅,手指轻叩扶手,静听帐内争论。待争执渐歇、帐内复归寂静,方缓缓起身,步至沙盘前。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然,皆忽略了危机背后最关键之点。”
他取过侍女奉上的朱笔,未指黑狼旗,反倒调转笔锋,在金国残部可能逃窜的阴山以北区域,重重画下一圈。
“诸位试想,犬敢噬人,皆因主人在后撑腰。”
“若仅盯着眼前这头‘恶犬’,即便击溃之,亦不过咬下几块血肉。主人尚存,随时可再扶傀儡、养更凶之‘犬’。”
赵桓目光如炬,扫过诸将:“故朕之计划甚简,却需诸位精密配合。”
“其一,打狗而不真打,只为牵制。”
“岳爱卿,”他转头望向岳飞,语气凝重,“你即刻尽起北伐主力,率五万精锐陈兵长城一线,于雁门关、居庸关等要隘摆出大举攻草原之势。令斥候广布哨探、散布集结消息,动静愈大愈好,需令草原各部及幕后势力皆信,朕已为这头‘狼’激怒。”
“其二,分化瓦解,釜底抽薪,乱其根基。”
“朕已令皇城司密探乔装潜入草原,联络被阿史那·库兰武力吞并、心怀怨怼的契丹小部落。告之若关键时刻反戈一击,朕不仅保障其部落独立、免年年朝贡之责,更将狼王处缴获的牛羊马匹分予三成犒赏!”
“此……”诸将尽皆愕然,面面相觑——历来征战皆凭兵力谋略正面交锋,这般以利诱敌内乱,宛若市井交易,闻所未闻!
“至于其三……”赵桓脸上浮现出一丝历经权谋淬炼的腹黑笑意,一字一顿道,“便是直击要害,斩首!”
“待天下目光皆为岳飞大军动向与草原内乱吸引,无人留意阴山以北时,朕将亲率精锐死士,悄然潜入,揪出那幕后操纵、养‘犬’为祸的……真主人!”
“陛下万万不可!”岳飞大惊,“噗通”单膝跪地,语气急切,“陛下乃万金之躯、九五之尊,岂能亲身涉险!斩首之事凶险,末将愿率背嵬军精锐代劳,定不辱使命!”
“你?”赵桓轻摇其头,上前扶起岳飞,拍其肩道,“你之任务更重,需为朕演好‘大军压境’这出戏。此戏唯有你这般威望卓着、用兵如神的统帅出演,方能镇住草原各部,令幕后之人深信不疑。”
“至于那‘主人’……”赵桓目光转向帐外,透过帐帘望向三百名如标枪肃立寒风中的黑甲近卫,铠甲寒芒在夜色中闪烁,“朕之‘真理’卫队久未染血,它们,已渴了。”
他转身凝视岳飞,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斩疯狗之颈,唯需勇猛;拧阴沟老谋之颈,需武力更需时机精准与雷霆手段。此事,唯有朕能为之。”
“因,”他一字一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要他死得明明白白,亲眼见其精心策划化为泡影!”
三日后,阴山北麓,一道被牧民称作“鬼愁涧”的隐秘山谷。谷内寒风刺骨,卷起碎石枯草呼啸,嶙峋怪石在昏暗天色中如张牙舞爪巨兽,透着阴森可怖之气。三百黑甲骑兵宛若夜幽灵,马蹄裹棉,悄无声息现于谷口。为首者,正是换了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赵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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