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黄忠虽未让孩子们立刻改口,但已然郑重承诺,认下了黄花、黄苗,朱明心中大定,知道最关键的障碍已经松动。他趁热打铁,向黄忠正式发出了邀请:
“黄壮士,如今家室新定,未来可期。明,恳请壮士出山,助我一臂之力,共谋大业,扫平这乱世,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宁!”
然而,黄忠闻听此言,刚刚略有神采的眼神又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脸上是挥之不去的自嘲与颓唐,声音低沉:
“侯爷厚爱,黄忠心领了。只是……我不过一介沉沦酒乡的废人,终日浑噩,连家都几乎守不住,哪里还有资格,又哪里担得起侯爷如此看重?出山……还是算了吧。黄某此生,别无他求,只愿守着这间破屋,几坛浊酒,了此残生便罢。”
朱明眉头微蹙,语气变得激昂起来:“壮士何出此言!你这一身超凡武艺,莫非就甘愿任其埋没于这乡野之间,与草木同朽?你且睁眼看这天下,动荡已现,大乱将至!正是英雄豪杰奋起,一展平生所学,建功立业之时!难道你就不想凭手中之艺,腰间之刀,搏一个封侯拜相,名垂青史?!”
“呵呵……”黄忠发出一声干涩的苦笑,满是皱纹的眼角耷拉着,“侯爷,莫要再拿这些话来宽慰老朽了。老朽今年已四十有三,人近暮年,气血已衰,还能有什么抱负?此生……就这样了。过一日,算一日,或许哪天醉死过去,也就去阎王爷那里报了到,清净。”
见黄忠如此消极避世,朱明心中虽急,却知不能硬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声音沉浑有力,开始引经据典:
“四十三岁便是暮年?壮士此言差矣!岂不闻,昔年姜尚姜子牙,年逾古稀,仍于渭水之滨垂钓,以待明主,最终辅佐文王、武王,开创大周八百年基业!殷商闻仲闻太师,古稀之年仍为国征战,马革裹尸!战国廉颇老矣,尚能在赵王使者面前,一顿饭吃一斗米、十斤肉,披甲上马,以示可用,发出‘尚能饭否’的豪言!更遑论本朝高祖皇帝刘邦,四十有八方才斩白蛇起义,响应陈胜吴广,五十四岁便已定鼎天下,开创我大汉四百年江山!”
他一步踏前,逼视着黄忠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与这些先贤相比,黄壮士你正值壮年,筋骨未衰,勇力犹在,何谈暮年?何言无用?!”
宏大的叙事之后,朱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而充满悲悯,指向了更现实、也更戳人心窝的角度:
“这些宏图大业暂且不说。壮士,你比我年长二十余岁,我理应尊你一声叔父。”
他目光扫过紧紧依偎在黄夫人身边的黄花和黄苗,声音带着深切的感同身受:
“黄叔父,这乱世凄惨,你应比我感触更深。就拿黄花、黄苗来说,这是侥幸被我遇上、收留的孩子。可这天下间,那些未曾被我遇上,最终冻死、饿死在逃荒路上,尸骨无存的孩童,又该有多少?连大人都难以果腹,更何况这些柔弱无助的孩子!黄叔父,你就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这天下百姓继续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看着无数像黄花、黄苗一样的孩子重复着他们的悲剧,而你这一身足以匡世济民的武艺,却就此埋没于酒坛之中,锈蚀于这方寸院落吗?”
朱明的语气愈发激动,甚至带上了几分自剖心迹的颤音:
“我朱明,虽然不才,也是泥腿子出身!生在汝南一个贫苦农家,父母……亦是冻饿而死!只留下我与幼妹丫丫,相依为命!我们的命运,与黄花、黄苗何其相似!这煌煌天下,如我等这般遭遇的,又该有多少?!”
他猛地一挥手臂,仿佛要驱散这世间的阴霾,眼中燃烧着理想的光芒:
“我朱明出身微末,不敢妄称天命,但自问还有一腔未曾冷却的热血,一颗渴望扫平乱世、让百姓能安居乐业、吃饱穿暖的赤子之心!既然这汉室朝廷已然颓丧,致使民不聊生,苍生泣血,那我辈为何不能效仿高祖当年,革故鼎新,重塑一个朗朗乾坤?!”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黄忠脸上,带着无比的真诚与恳切,深深一揖:
“届时,我惟愿这天下,再无孩童冻饿夭折!再无‘易子而食’、‘卖女换米’的人间惨剧!为此宏愿,朱明恳请黄叔父,务必要出山助我!我们需要您这样的擎天之柱!”
这一席话,发自肺腑,有情有理,有宏大叙事,也有细微共情,更有血淋淋的现实与炽热的理想交织。黄忠怔怔地听着,那被酒精麻痹多年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荡起层层波澜。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妻子,和那两个刚刚成为他生命中一份子的孩子。
黄夫人早已泪流满面,她用力拉了拉黄忠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汉升!你就跟着朱侯爷去吧!侯爷是好人,有大志向,有大慈悲!你不能……不能再这样荒废自己一辈子了!如今咱们也有了孩子,人生有了新的盼头!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不为你那身本事着想,你也要为这两个孩子,去搏一份前程,争一个未来啊!难道你想让他们以后,也跟着我们在这破屋子里,看不到希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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