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张仲景指引的方位,朱明一行人出了南阳城,向西行了约莫二十里,找到了那个名为黄家湾的村落。村落不大,依山傍水,本应是宁静祥和之地,但村头几户人家见朱明这一行人马鲜亮、气势不凡,尤其是典韦、许褚这等彪形大汉,都远远避开,眼神中带着几分畏惧与探究。
循着村民隐晦的指点,他们来到村尾一处略显破败的院落前。土坯垒砌的院墙已有几处坍塌豁口,未曾修补。院门虚掩,门板上积着灰尘,门轴似乎也锈蚀了,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打破了此地的寂静。
院内景象更是萧条。杂草丛生,几乎淹没了原本的小径。几件破旧的农具随意丢弃在角落,锈迹斑斑。一股浓烈而劣质的酒气混杂着些许霉味,从正中的堂屋里弥漫出来。
一个身影正佝偻着在井边打水,闻声转过头来。那是一位妇人,年纪本应不过四十,却已鬓角斑白,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眼神空洞而无神,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随着泪水流干。她身上的粗布衣裙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哀伤。这想必就是黄忠的妻子,黄夫人。
看到朱明这一群不速之客,黄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沙哑而微弱:“你……你们找谁?”
朱明连忙上前,隔着几步距离,拱手行礼,语气尽可能温和:“这位夫人请了。在下朱明,特来拜访黄忠黄汉升将军,不知黄将军可在家中?”
“将……将军?”黄夫人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到近乎扭曲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这里没有什么将军,只有一个……醉鬼。”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酒气传来的堂屋,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麻木。
就在这时,一直乖巧跟在朱明身后的丫丫,大概是站得累了,想找个地方坐,拉着黄花和黄苗想坐到旁边一个闲置的石磨盘上。那石磨盘久未使用,边缘长了些湿滑的青苔。妹妹黄花年纪小,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哎呀”一声向后摔去。
“小心!”站在近处的黄夫人几乎是本能地惊呼一声,那佝偻的身躯竟爆发出与其状态不符的敏捷,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牢牢抓住了黄花纤细的手臂,稳住了她即将倾倒的小小身躯。
入手之处,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黄夫人稳住黄花后,下意识地低头打量起这个孩子。只见小姑娘虽然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小脸也洗得白白净净,但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胳膊上更是瘦得几乎皮包骨头,浑身上下怕是都凑不出二两肉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攫住了黄夫人的心。她抬起头,看向朱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和母性的关切:“你……你这家长是怎么做的?怎么把孩子养成这样?看这孩子瘦的,都皮包骨头了!我这随手一拉,一点重量都感觉不到!这要是生点病,可怎么扛得住?”
朱明闻言,脸上露出尴尬而又无奈的苦笑,正欲开口解释。
被扶住的黄花却抢先一步,仰着小脸,急急地为朱明辩解道:“婶婶,婶婶!不是的!不怪朱明哥哥的!朱明哥哥对我们可好了!”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努力清晰地表达,“我们是朱明哥哥在路上捡来的……我们本来是冀州的百姓,冀州打仗,田地被坏地主霸占了,他们还逼死了爹爹……娘亲把最后一点吃的留给了我和哥哥,自己也……也饿死了……”
说到父母,小姑娘的眼圈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但她强忍着,继续说道:“哥哥带着我,跟着村里人一起往南边逃荒……路上,我饿得实在走不动了,就……就和村里的人走散了,追不上了……是朱明哥哥带着兵马路过,看我们可怜,才收留了我们。要不是朱明哥哥,我和哥哥……早就饿死在那荒郊野岭了……”
黄花这番带着哭腔的诉说,如同最锋利的针,一下下扎在黄夫人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她仿佛看到了自己那早夭的儿子黄叙,若是生在乱世,是否也会遭遇这般苦难?巨大的共情与母性的本能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垮了她用冷漠筑起的堤防。
她蹲下身,将黄花轻轻揽入怀中,感受着那瘦小身躯传来的微微颤抖,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簌簌落下。她抚摸着黄花枯黄的头发,又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着、却同样瘦弱的哥哥黄苗,心中的酸楚与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良久,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朱明,声音带着哽咽和歉意:“对不住,朱明先生……是我没弄清楚缘由,错怪你了……你是个好人,救了这两个苦命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目光在黄花和黄苗身上流连,带着无比的渴望与小心翼翼,对朱明恳求道:“朱明先生……我……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可否愿意,将这两个孩子,留一个给我?让我来养着?我看着他们,这心里……实在是……”她后面的话哽咽着说不下去,但那浓烈的期盼与母爱,却表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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