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洋把最后半块主见饼塞进嘴里,饼子干得噎人,得就着水才能咽下去,渣子掉在衣襟上,像撒了把黑土。赵虎正用果司机给的铁丝捆扎激光切割器的导线,边捆边骂:“盲从村那帮人,跟没头苍蝇似的,别人往火坑里跳他也跟着蹦,问他为啥,他说‘大家都跳’,这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墨宝驴被拴在一棵老梨树上,正低头啃树皮,啃得“咯吱咯吱”响,像是在发泄心里的窝囊气,蹄子时不时刨着地,带起一串土坷垃。宋悦薇的全息屏悬在一道土墙上,屏幕里裹着一团黑漆漆、黏糊糊的雾气,像没搅开的墨汁,看着就堵心,碰一下就沾一手洗不掉的黑,透着股子“啥都能挑刺”的戾气,每一缕雾丝都像小刀子,嗖嗖地往人身上扎,谁碰谁倒霉,半点顺心的地方都没有,芝麻大的事儿能吵翻天,绿豆大的坎儿能记一辈子,把好好的村子变成个火药桶,谁见谁都带刺,一句话不对就炸,风一吹就冒火星子,雨一淋就泛酸水。
“下一站怨怼村,”宋悦薇指尖刚靠近屏幕,那团黑雾就“滋啦”冒了股黑烟,赶紧缩回手,“这雾叫‘戾气雾’,比跟风雾更糟心——它不盲从,也不娇气,就往人心里泼‘脏水’:以前借把锄头还回来擦得锃亮,现在借个碗都得盯着‘别给我磕了’,还回来能翻来覆去检查三遍,说‘你看你给我磕了个印子’;以前拌两句嘴转身就忘,现在吵一架能记十年,见了面就翻旧账,说‘你当年欠我两毛钱没还’;明明一句话能说开的事儿,偏要往歪了想,把‘和气’泡成‘怨怼’,把‘体谅’熬成‘记恨’,连吃饭都得瞪着对门,生怕人家多吃了一口,把好好的村子变成个大醋缸,人人都憋着股子气,见谁都不顺眼,半点容人的肚量都没了,你踩我一脚我得还你一拳,你瞪我一眼我得骂你三天,问他为啥,他说‘凭啥他占我便宜’,其实那便宜还没芝麻大。”
苏清颜正往瓦罐里熬“宽心汤”,汤里飘着些黄澄澄的油花,是她收集的“体谅记忆”:邻居说“你家的鸡啄了我家的菜,没事,下次赶开点就行”的宽和;亲戚说“你借我的钱晚点还没事,我不急用”的体谅;老人说“年轻人犯错难免,别往心里去”的豁达;孩子们说“你刚才推了我,算了,我还想跟你玩”的单纯……“怨怼村以前不叫这名儿,叫‘宽和村’,”她用长柄勺搅着汤,汤里的油花聚了又散,“村里靠做豆腐出名,以前做豆腐得大伙搭伙,你磨浆我点卤,他压豆腐,谁多干点少干点没人计较,说‘都是为了把豆腐做好’。老辈人说‘人心得像豆腐脑,得嫩点,别像豆腐干,硬邦邦的硌人’,谁家要是太较真,会被人笑话‘心眼比针眼还小,装不下半点事’,连豆腐都卖不出去。”
“满肚子火气的人,比刺猬还招人嫌。”刘子洋摸了摸腰上的青铜徽章,徽章在接触到那戾气雾时,表面蒙了层薄薄的黑灰,像被烟熏过,擦都擦不掉,透着股子洗不清的晦气,“熵组织这是想把人变成斗鸡,见谁都想啄两口,丁点小事都能炸毛,活得累不累?”
这次搭的是辆拉豆腐的平板车,司机姓窦,是怨怼村窦家的后人,在邻村开了个豆腐坊,生意还行。窦司机的平板车铺着层厚塑料布,虽然硌得慌,但比果司机的货车干净,就是豆腐的腥气混着点酸味,闻着有点怪。
“这村子以前多和气,”窦司机一边赶车一边说,“我爷爷那辈,谁家做了新豆腐,都给街坊邻居送一碗,你尝尝我的,我尝尝你的,说‘你家的石膏放得少,嫩’,‘你家的压得实,香’。现在……”他往车斗里的豆腐指了指,“你看这些豆腐,边角都切得整整齐齐,一点碎的都没有,为啥?怕送过去人家说‘你给我的都是碎的,好的留着自己吃’。前儿我给村西头的二婶送豆腐,她拿个放大镜照了半天,说‘你这豆腐里有个黑点,是不是没洗干净?想糊弄我’,其实那黑点就是个小芝麻,我都跟她解释了,她非说我故意的,骂了我半天,把豆腐扔回来,说‘我不稀罕’。”
车窗外的景象越来越“别扭”,路边的篱笆扎得密密麻麻,上面还挂着碎玻璃,生怕谁伸手过去;墙上刷满了“记仇”的标语:“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别让人占你便宜”“有仇不报非君子”,字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子狠劲儿;有个豆腐摊摆在路边,卖豆腐的老太太瞪着眼睛盯着买主,买主多拿了张纸,她立刻夺过来说“你拿那么多纸干啥?想占便宜啊?一张够了!”,买主气的把豆腐扔了,说“你这老太太,一点不随和”,俩人吵了起来,越吵越凶,差点动手。
“这老太太以前可和气了,”苏清颜指着吵架的人,“有回我来采风,买她的豆腐,多给了五毛钱,她追了我半条街给我送回来,说‘该多少是多少,多一分都不能要’,现在……”她叹了口气,“以前村里的人,虽说也计较,但计较的是‘理’,不是‘气’,现在倒好,啥都计较,计较来计较去,把和气都计较没了,只剩下一肚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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