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洋刚踏进“俭朴村”的地界,就觉得一股子不对劲的味儿。这村子名儿就透着股实在劲儿,“俭朴”,讲究的是“勤俭节约,精打细算”,老辈儿传下来的规矩,一粒米都不能浪费,一块布都要用到烂,乡谚说“俭朴村的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可今儿个,这股子实在劲儿没了,村口堆着半车没吃完的白馒头,都发馊了,旁边还有人扔新蒸的包子,说“不好吃,换一个”。
村口那座“俭用桥”,栏杆上刻的是“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这会儿被人用红漆涂得乱七八糟,“当思来处不易”改成了“想吃就吃,管它哪来的”,“恒念物力维艰”改成了“有钱任性,想扔就扔”。桥边那口“思源井”,以前村里人打水都想着“别浪费”,现在井边扔满了没喝完的矿泉水瓶,有人还往井里倒剩饭,说“冲干净点”。
“检测到节俭之风信号断崖式下跌。”宋悦薇的全息影像飘在桥栏杆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她面前的屏幕上,代表“勤俭节约”“精打细算”“物尽其用”的青绿色光带,正被一团灰黑色的“奢糜雾”啃得稀巴烂,那光带越来越淡,跟快被太阳晒化的冰似的。“过去三天,村里就没干过一件省事儿,1357起浪费成风的事儿:管了六十年村务的老村长俭伯,把记着谁家省了多少粮、谁家用旧物改了啥的账本烧了,说‘记这些谁抠了多少有屁用,有钱就花,没钱就挣’,还把祖传的《俭朴录》——那书里全是村里人物尽其用、勤俭节约的故事——扔猪圈里了,骂说‘哄傻子当守财奴的破烂’;以前教妇女们做针线活、把碎布拼成被单的巧手李,把针线筐子扔了,说‘缝那破玩意儿干啥,买新的多省事’;就连村里的宝贝——那座‘惜物台’,以前谁家有快坏的东西,放这儿能修的修,能改的改,现在台上堆着一堆新衣服、新家具,全是没坏就扔的,有人还站在台上喊‘谁要谁拿走,白送,我家有的是钱’。”
赵虎穿了件打补丁的蓝布褂子,这是他特意找村里老人借的,手里攥着个节俭指数检测仪,正盯着一户人家。那家里男人刚买了台新电视,旧电视明明还能看,就是屏幕小点,他直接往院外扔,嘴里嚷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留着占地方!”女人在屋里往外扔衣服,好好的衣服就因为过时了,说“穿出去丢人”,孩子在旁边把没吃完的米饭往地上倒,说“不好吃,我要吃肯德基”。检测仪屏幕上,青绿色的线跟蹦极似的往下掉,最后“嘀”一声停了,发出刺耳的警报:“这家人的‘节俭度’归零,‘浪费指数’爆表——他们脑子里那根省钱的弦彻底断了,把浪费当大方,把节俭当抠门,把东西不当东西。”
赵虎蹲下来,捡起块被扔掉的布料碎片,用镊子夹了点,放显微镜底下看:“这是‘奢糜雾’的渣渣,跟之前那些‘丧乐雾’‘断承雾’是一路货色,熵组织搞出来的,专门跟节俭过不去。它能搅得人大脑里管‘珍惜’‘节省’的那部分神经出毛病,让人觉得东西不值钱,不扔白不扔,把‘物尽其用’当成‘小家子气’,把‘勤俭节约’当成‘穷酸样’——而且这玩意儿传染性特强,一个人铺张浪费,周围仨人不出半天就得跟着学,跟见了糖的蚂蚁似的。”
苏清颜在村子东头的“忆俭堂”里忙活,一口大陶锅里咕嘟咕嘟熬着啥,是她用记忆面包的碎渣,混着俭朴村特有的“俭朴泉”的水——那泉水据说喝了能想起小时候跟着大人学省钱的事儿——熬的“忆俭汤”。几个被奢糜雾迷了心的老人,端着碗慢慢喝,喝完之后,有人拍着大腿说:“我刚才……是不是太败家了?前儿个把我爹留下的那个瓷碗扔了,那碗虽然有个豁口,盛饭挺好的,我咋就扔了呢……”
“这是‘节俭记忆的抗奢性’。”苏清颜用长柄勺搅了搅锅里的汤,汤面上飘着点虚影,都是以前的事儿: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把碎布拼成漂亮的坐垫;老爷爷拿着锤子,把坏了的椅子修好,比新的还结实;孩子们在山上捡柴火,说“能省点煤气钱”;过年的时候,全村人聚在一块儿,比赛谁能用旧物改出最有用的东西……“这‘奢糜雾’能让人一时糊涂,觉得东西不值钱,可骨子里那些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记忆,那些把旧物改好的得意劲儿,它抹不掉。这些记忆就像埋在地里的土豆,看着不起眼,挖出来能顶饿。”
刘子洋往村里走,越走心里越堵得慌。以前这村里,随处可见节俭的影子,墙是用旧砖磊的,家具是用旧料改的,就连孩子的玩具都是大人用废品做的,透着股子会过日子的劲儿。可现在,路上全是垃圾,崭新的衣服、半瓶的酱油、没吃完的馒头,扔得到处都是,有人还在烧旧书,说“留着占地方,烧了暖和”。
村中心的“俭德堂”,以前是教大家怎么省钱、怎么废物利用的地方,墙上挂着各种旧物改造的样品,有旧轮胎做的花盆,有旧报纸编的筐子,有玻璃瓶做的台灯。可这会儿,样品被人砸了,墙上被人用红漆写满了“有钱任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抠门没出息”。堂中央那个“俭朴榜”,以前谁节俭、谁会改东西,就把名字写上,现在榜上的名字被划得乱七八糟,有人在旁边写了“浪费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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