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洋踏入“乐生镇”的青石板路时,脚下的石板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温润,变得冰冷而僵硬。镇名“乐生”,取“乐生知命,享受生活”之意,相传这里的村民最懂生活的乐趣,春日赏花,夏日纳凉,秋日品果,冬日围炉,将平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此刻,镇口那座“乐生桥”的栏杆上,雕刻的“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十六个字,被人用墨汁涂改成“春有尘土秋有叶,夏有热浪冬有寒”,桥边的“乐生亭”(村民们夏日乘凉、冬日晒太阳的地方)被拆得只剩几根柱子,有人在柱子上刻“无聊”“没劲”,说“刻着玩,反正也没人来”。
“检测到异常乐生精神信号凋敝。”宋悦薇的全息影像悬浮在乐生桥的残栏上,她面前的乐生指数图谱上,代表“生活热爱”“情趣感知”“日常喜乐”的鹅黄色光带正在被灰黑色的“厌生雾”浸染、黯淡,光带的明亮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像被乌云遮蔽的阳光。“过去72小时,发生1147起‘乐生精神凋敝事件’:带领村民体验生活乐趣六十年的老镇长乐伯,突然把自己的‘乐生札记’(记录着四季乐趣和生活窍门)扔进了臭水沟,说‘记这些吃喝玩乐的没用,能挣大钱才是真本事’,还把祖传的《乐生录》(记载着村民们享受生活、发现乐趣的故事)烧了,说‘骗傻子浪费时间的破烂’;负责组织节庆活动的管事,把活动道具当废品卖了,说‘搞这些吹拉弹唱的没用,不如在家睡觉’;甚至乐生镇的镇镇之宝——清代画家绘制的《乐生四季图》(描绘了镇民春夏秋冬的生活乐趣,是乐生精神的象征),画卷的色彩正以每小时46处的速度褪色,人物的笑容以每小时47处的速度消失,有人用它垫箱子,说‘还挺平整’。”
赵虎穿着镇上厨师的白色围裙,手里举着个巴掌大的乐生精神检测仪,对着一对对生活失去热情的夫妻检测。他们曾是镇上有名的“乐活夫妻”,丈夫擅长烹饪,妻子喜欢种花,家里总是充满烟火气和花香,此刻丈夫却把精心做好的饭菜倒进垃圾桶,说“吃什么吃,填饱肚子就行,做这么好看有屁用”,妻子把盛开的牡丹花连根拔起,说“开得再好看能当饭吃?占地方”,孩子想让他们讲故事,他们却不耐烦地说“滚一边去,烦着呢”。检测仪屏幕上的鹅黄色“乐生波动线”变成了一条死气沉沉的直线,像一潭死水,发出微弱的警报:“夫妻对生活的‘热爱度’为1%,‘情趣感知力’完全丧失——他们的乐生精神被彻底凋敝了,把麻木当成熟,把乐趣当幼稚,把生活当负担。”
他用镊子夹起一片被扔掉的牡丹花瓣,放在显微镜下:“这是‘厌生雾’的固态颗粒,和‘厌生雾’‘脆化雾’同属熵组织的破坏因子,但专门作用于乐生感知系统。它能干扰大脑的奖赏回路和边缘系统,让人对生活中的美好事物产生麻木感,对日常乐趣失去兴趣,把‘享受生活’当成‘不思进取’,把‘发现情趣’当成‘浪费时间’——而且这种干扰具有‘情绪传染性’,一个人的消极情绪会在两小时内让周围三人也变得萎靡不振,像病毒一样扩散。”
苏清颜在镇西头的“忆乐堂”里,围着一口老铜锅忙碌。锅里熬着的不是寻常汤药,而是她用记忆面包碎屑混合着乐生镇特有的“乐生泉”泉水(据说饮之能让人重拾生活乐趣)熬成的“忆乐汤”。几个被厌生雾影响的老人用陶碗舀起汤,慢慢饮下,脸上露出痛苦的困惑:“我刚才……是不是太没趣了?”一个曾擅长制作风筝、让全镇孩子快乐的老工匠看着窗外,“以前春天来了,我会做各种各样的风筝,看着孩子们追着风筝跑,我就高兴,怎么现在觉得那都是瞎折腾……”
“这是‘乐生记忆的抗厌性’。”苏清颜搅动着锅里的汤,汤面泛起的涟漪里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春日里,村民们在田野里放风筝,笑声此起彼伏;夏日里,大家在乐生亭里听戏乘凉,摇着蒲扇闲话家常;秋日里,孩子们在果园里摘果子,互相追逐打闹;冬日里,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吃着火锅,说着暖心的话,“厌生雾能凋敝当下的乐生精神,但很难彻底抹去深埋在记忆里的‘乐生本能’(比如第一次尝到美食的愉悦、看到美景的惊叹、与家人共度时光的温暖)。这些记忆就像埋在雪下的种子,春天一到,就能重新发芽。”
刘子洋走进镇中心的“乐生堂”。这座百年厅堂曾是镇民们交流生活乐趣、展示手工技艺、举办小型聚会的地方,堂内的“乐事墙”上挂满了镇民们的生活趣事和手工作品:“王大叔做的月饼被评为‘最美味’”“李大妈种的月季获‘花王’称号”“孩子们的风筝比赛照片”。此刻,趣事被人用墨汁涂得漆黑,作品被摔得粉碎,墙上被写上“无聊”“幼稚”“吃饱了撑的”等嘲讽字眼。堂中央的“喜乐钟”(每当有开心事或节庆时敲响,传递快乐)被人敲断了钟锤,钟体上被凿出了无数小孔;角落里的“生活情趣手册”(记录着各种生活小窍门和乐趣发现)被扔进了火盆,有人笑着说“记这些没用的,谁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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