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洋踏入“连枝镇”的青石板路时,脚下的石板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温润,变得冰冷而疏离。镇名“连枝”取自“兄弟连枝”之意,象征着邻里互助、亲如一家,此刻镇口那座“连枝桥”的桥栏上,雕刻的“邻里相扶,如手如足”八个字,被人用锤子凿得坑坑洼洼,“相扶”二字被凿成了“相斗”,“如手如足”被改成了“形同陌路”。几个孩子在桥上用粉笔涂抹,画着一个个孤立的小人,彼此之间隔着大大的叉号,嘴里唱着“各玩各的,谁也别理谁”。
“检测到异常社群纽带信号断裂。”宋悦薇的全息影像悬浮在连枝桥的拱顶,她面前的社群连接图谱上,代表“邻里互助”“社群参与”“集体认同”的橙黄色光带正在被灰黑色的“断连雾”切割、分离,光带之间的连接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像被剪刀剪断的丝线。“过去72小时,发生1067起‘社群纽带断裂事件’:组织镇民互助六十年的老镇长连伯,突然把自己的互助记录本扔进了垃圾桶,说‘管这些谁家有事谁家帮的破事没用,各扫门前雪最省心’,还把祖传的《连枝约》烧了,说‘骗傻子抱团的破烂’;负责组织节庆活动的管事,把活动道具当废品卖了,说‘搞这些聚在一起吃喝的没用,不如在家看电视’;甚至连枝镇的镇镇之宝——清代乡绅共同铸造的‘同心钟’(每逢镇内有大事或节日,敲响此钟召集镇民,钟声能唤起集体归属感),钟体正以每小时43处的速度锈蚀,钟绳以每小时44处的速度腐烂,有人把它当成了杂物架,堆满了破旧的农具,说‘还算结实’。”
赵虎穿着镇上货郎的蓝色短褂,手里举着个巴掌大的社群纽带检测仪,对着一对冷漠的邻居检测。东家的柴火垛着火了,西家明明看到了,却关紧大门假装没看见,东家喊“帮忙提桶水”,西家却隔着门缝说“自己不会提?烧了才好,省得挡我家光线”,最后火势蔓延,两家的房子都烧了一半,他们却互相指责,差点打起来。检测仪屏幕上的橙黄色“社群连接波”变成了两条相互排斥的折线,发出刺耳的警报:“邻里间的‘互助意愿’为负,‘集体认同感’为零——他们的社群纽带被彻底断裂了,把孤立当自由,把互助当麻烦,把集体当负担。”
他用镊子夹起一点桥栏上的锈迹,放在显微镜下:“这是‘断连雾’的固态颗粒,和‘断连雾’‘绝念雾’同属熵组织的破坏因子,但专门作用于社群连接系统。它能干扰大脑的镜像神经元和社会认知中枢,让人对邻里关系、社群归属产生排斥,把‘守望相助’当成‘多管闲事’,把‘集体活动’当成‘浪费时间’——而且这种干扰具有‘关系扩散性’,一对邻里的关系断裂会在两小时内影响周围三对邻里,像病毒一样扩散。”
苏清颜在镇西头的“忆连堂”里,围着一口老陶锅忙碌。锅里熬着的不是寻常汤药,而是她用记忆面包碎屑混合着连枝镇特有的“连枝泉”泉水(据说饮之能让人想起邻里互助的温暖)熬成的“忆连汤”。几个被断连雾影响的老人用陶碗舀起汤,慢慢饮下,脸上露出痛苦的困惑:“我刚才……是不是太绝情了?”一个曾在邻居家失火时第一个冲上去帮忙的老人看着窗外,“以前张三家盖房子,全村人都去帮忙,怎么现在他家漏水,我都懒得去看一眼……”
“这是‘社群记忆的抗断性’。”苏清颜搅动着锅里的汤,汤面泛起的涟漪里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丰收时节,村民们互相帮忙收割,欢声笑语传遍田野;节日里,大家聚在祠堂前,一起做饭、表演节目,热闹非凡;谁家有红白喜事,全村人都主动帮忙,不用招呼;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东家吃饭西家睡,像在自己家一样随便,“断连雾能断裂当下的社群纽带,但很难彻底抹去深埋在记忆里的‘社群本能’(比如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的快乐、被邻居帮助的温暖、对‘我们是一家人’的认同感)。这些记忆就像深埋在地下的根茎,就算地面的枝叶被斩断,根茎也能重新发芽。”
刘子洋走进镇中心的“连枝堂”。这座百年厅堂曾是镇民们举办集体活动、商议社群事务的地方,堂内的“互助墙”上贴满了村民们互相帮助的照片和感谢信:“李家帮王家收麦子”“张家帮赵家看孩子”“全村人帮孙家盖房子”。此刻,照片被人撕得粉碎,感谢信被踩在脚下,墙上被写上“假”“傻”“活该”等侮辱性字眼。堂中央的“合欢桌”(一张能容纳百人的大圆桌,每逢节日,全村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被人锯成了碎片,当成了柴火;角落里的“社群档案”(记录着镇内的集体活动和互助事迹)被扔进了臭水沟,有人笑着说“记这些没用的,谁还记得谁帮过谁”。
最让人心疼的是堂内的“同根碑”,碑上刻着连枝镇的镇训:“百年同镇,如树连枝;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守望相助,不离不弃。”此刻,“如树连枝”被凿成了“各自为枝”,“八方支援”被改成了“八方旁观”,“不离不弃”被涂成了“各奔东西”。一个商人模样的人靠在碑上,打着电话,大声说“这地方的人真冷漠,正好适合我搞独立经营,谁也别想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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