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梦瑶带来的真相,如同在楚峰心湖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李建新女儿被绑架的视频、杨国福、周远航等人**裸的威胁录音、指向韩副市长的铁证……这一切,不仅洗刷了李建新蒙受的冤屈,更彻底撕开了清风市官场最黑暗、最血腥的一角!绑架官员家属、胁迫犯罪,这已远超官场倾轧的底线,是**裸的、令人发指的刑事重罪!其嚣张程度、狠毒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楚峰躺在病床上,浑身冰冷,怒火在胸中翻腾,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他为自己曾对李建新的“懦弱”产生过鄙夷而感到羞愧,更多的,是对杨国福、周远航、韩树森这伙人渣的切齿痛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对人性、对法律、对组织原则最彻底的践踏!
必须立刻行动!必须将这份血淋淋的证据,送到能真正主持公道的人手中!奚梦瑶虽然联系了省纪委的同学,但层级是否足够?渠道是否绝对安全?对方的反扑已经如此疯狂,必须争分夺秒!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在楚峰心中迅速成型——直接联系市委书记陆明!唯有陆明,才有足够的权威和决心,才能调动资源,以最快速度、最强力度将证据直达天听!虽然这极其冒险,可能暴露奚梦瑶,可能打草惊蛇,但眼下已顾不了那么多了!这是唯一可能破局的路!
然而,他身处医院“保护”之下,对外联系被严格监控,如何能避开耳目联系到陆明?
就在楚峰心急如焚之际,机会再次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傍晚时分,病房门被敲响,进来的不是医生或护士,而是市委办公厅的一名副主任,姓刘,楚峰在市委开会时见过几次,算是脸熟。刘主任身后还跟着两名工作人员,提着果篮和营养品。
“楚峰同志,受陆明书记委托,代表市委来看望你。”刘主任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关切笑容,“陆书记非常关心你的身体状况和案件进展,特意嘱咐我们过来,一是慰问,二是看看你这边还有什么困难和需要向组织反映的情况。”
楚峰的心脏猛地一跳!陆明书记派人来了!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但他瞬间压下激动,意识到这同样可能是试探。刘主任是陆明的绝对心腹,还是另有背景?他不能轻易暴露。
“感谢陆书记关心!感谢组织!”楚峰挣扎着想坐起来,脸上挤出感激和疲惫的神情,“我这边一切都好,专案组的同志也很照顾。就是……就是心里还是有些憋屈和后怕,特别是李县长他……唉……” 他适时地流露出悲伤和困惑,将话题引向李建新。
刘主任叹了口气,摆摆手让随行人员将东西放下,然后在床边坐下,语气沉重:“李建新同志的事,确实令人痛心疾首。陆书记得知消息后,非常震惊,也非常愤怒!指示一定要彻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楚峰同志,你是事件的亲历者,也是重要的见证人,如果你想起了任何关于李县长、或者与此案相关的、可能被忽略的细节,无论大小,一定要及时向组织,向陆书记汇报!这关系到案件的真相,也关系到清风市的政治生态!”
刘主任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楚峰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和暗示。这是在给他递话!陆明书记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更深层的问题,需要他这把“钥匙”!
赌一把!楚峰心一横,脸上露出欲言又止、极度挣扎和恐惧的神情,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刘主任……我……我确实想起一件事……可能……可能非常关键……但……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怕……怕惹来更大的麻烦……” 他故意表现得惊恐万状,目光闪烁地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刘主任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楚峰,也用极低的声音说:“楚峰同志,不要怕!陆书记就是你的坚强后盾!有什么情况,你只管说!在这里,绝对安全!”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保证。
楚峰不再犹豫,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继续用恐惧的语气,快速而低声地说道:“李县长……李县长去世前一天晚上……王美娟大姐偷偷来找过我……她情绪崩溃,说老李是被人害死的……还……还给了我一个东西……说是在老李电脑里找到的……里面……里面有能要人命的东西……我……我没敢看……藏起来了……刘主任,我害怕啊!这东西……会不会是……是催命符啊?”
他巧妙地将U盘的来源说成是王美娟给的,来自李建新电脑,既保护了奚梦瑶,又突出了证据的致命性。
刘主任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他死死盯着楚峰,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和分量。几秒钟后,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楚峰的肩膀(动作很大,声音很响,显然是做给外面人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充满了“鼓励”:“楚峰同志!你要相信组织!相信陆书记!有什么线索,大胆提供!组织会保护你!你好好休息,不要有思想包袱!”
但就在他拍肩膀的瞬间,楚峰感觉到一个极小、极硬的东西被塞进了自己病号服的上衣口袋里!是刘主任的手指飞快地动作!
“谢谢刘主任!谢谢组织信任!”楚峰心领神会,连忙大声回应,脸上配合地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刘主任又“安慰”了几句,便起身带着人离开了。整个过程,如同上演了一出默契的双簧。
病房门关上后,楚峰迅速摸向口袋,里面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材质的微型U盘!和他从王美娟那里拿到的一模一样!但这个是空的?还是……刘主任给他的传递工具?
来不及细想,楚峰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必须尽快将证据拷贝进去!但笔记本电脑已被收走,病房里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他想起之前藏匿原始U盘的地方——电视机后的散热孔。他必须冒险在下次“指认”或类似机会时,完成拷贝和调换。
这一夜,楚峰在焦灼和等待中度过,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他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设想着最坏的情况,也祈祷着那一线生机。
第二天上午,专案组的张组长果然又来了,脸色比昨天更加阴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宣布,由于案件出现“新情况”,需要楚峰再次配合,对一批“至关重要”的电子证据进行最终确认。而那台经过处理的笔记本电脑,再次被搬到了楚峰面前。
楚峰知道,决战时刻到了。对方显然也急了,加大了审讯力度。这也意味着,他拷贝证据的机会来了!
指认过程气氛更加紧张。张组长的问题更加尖锐,甚至带有强烈的诱导性,试图将一些模糊的线索往楚峰“管理不力”、“失职渎职”上引。楚峰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既不轻易承认,也不硬顶,同时,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台电脑和藏匿U盘的位置上。
机会出现在中途,张组长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号码,脸色微变,对技术员小赵使了个眼色,起身走到病房外接电话。小赵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片刻。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楚峰假装咳嗽,弯腰去拿床下的纸巾盒,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小赵的部分视线。他的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向电视机后方,准确地摸出了那个藏匿的原始U盘!同时,将刘主任给的微型U盘塞回了原处!
整个过程在两三秒内完成!他直起身,将原始U盘紧紧攥在手心,手心全是冷汗。
张组长很快回来了,脸色更加难看。指认继续。楚峰的心在狂跳,证据到手了,但如何拷贝?如何传递?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张组长似乎心不在焉,频繁看表,小赵也显得有些不安。楚峰心念电转,意识到外面可能发生了重大变故!这或许是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兵行险着。在指认一份关于河道清淤工程资金流向的文件时,他故意指着屏幕上的一处,说道:“张组长,这个地方的数据,好像跟我之前记忆中的底稿有点出入,能不能把这份文件的属性框调出来看一下修改日期?”
这是一个合理的要求。小赵不疑有他,操作鼠标点开了文件属性。
就在属性框弹出,小赵和张组长的目光都集中在屏幕上的那一刻!楚峰握着U盘的手,借着身体前倾看屏幕的动作,极其隐蔽而迅速地将原始U盘,插入了笔记本电脑侧后方一个不易察觉的USb接口!电脑屏幕右下角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发现新硬件”的提示,又瞬间消失(断网电脑的自动播放等功能被禁用)。
楚峰的血液几乎凝固!他死死盯着屏幕,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张组长和小赵的反应。万幸,两人的注意力都在文件属性日期上,并未察觉这瞬间的硬件连接!
“哦,这个日期是后期汇总的时间,底稿可能更早。”小赵随口解释了一句,关闭了属性框。
楚峰的心脏像打鼓一样狂跳,他强作镇定地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必须尽快拷贝!但直接操作太危险!
他需要创造一个打开“我的电脑”或资源管理器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又指向另一处:“张组长,这个项目的批复文号,好像也不完全对,能不能在电脑里搜一下相关的批复文件原文对比一下?我记得文件名好像包含‘河阳镇’和‘批复’几个字。”
小赵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楚峰事多,但在张组长的示意下,还是点开了“计算机”(我的电脑),准备进行搜索。
就在“计算机”窗口打开,显示出各个盘符的瞬间!楚峰看到了那个代表U盘的盘符(通常是d:或E:盘)!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记忆着位置。
“文件名……大概是‘关于河阳镇……’开头的。”楚峰一边说,一边用没受伤的右手,看似无意地放在键盘附近。
小赵开始在搜索框输入关键词。就在他低头打字的刹那!楚峰的右手食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键盘上敲击了代表U盘盘符的字母(比如E:)然后迅速按下了回车键!动作快如闪电,轻如鸿毛!
U盘的窗口弹了出来!里面有几个文件夹和视频、音频文件!标题赫然显示着“绑架视频备份”、“杨周谈话录音”、“资金流水”等触目惊心的字样!
楚峰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就在小赵抬起头,搜索结果显示出来的同时,楚峰的食指再次闪电般点击了窗口的关闭按钮!
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钟之内!
“搜索到了,是这份。”小赵指着搜索结果显示的一个文件。
“对,就是这个,打开看看。”楚峰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湿透。
文件打开,内容自然无误。楚峰配合着完成了指认。他的心思,却全在那刚刚惊鸿一瞥的U盘内容上。证据确凿!现在,最关键的一步,是如何将这份“已插入”电脑的U盘里的证据,在众目睽睽之下,“安全”地交给刘主任,或者说,交给陆明书记!
指认工作终于接近尾声。张组长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匆匆对楚峰说:“楚峰同志,今天先到这里,你好好休息。” 然后便带着小赵等人,急匆匆地离开了病房,连电脑都似乎忘了立刻收走。
楚峰知道,外面一定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这或许是他的机会!他必须尽快让刘主任知道,证据已经“准备”好了!
然而,没等他想出办法,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两名面色冷峻、穿着检察官制服的人,出示的证件是市检察院反渎局的!
“楚峰同志,我们是市检察院反渎局的。接到实名举报,并掌握相关线索,反映你涉嫌在河阳镇花谷项目中有滥用职权、玩忽职守行为,请你现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为首的一名检察官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反渎局!在这个关键时刻!楚峰的心沉到了谷底!是对方抢先下手了!他们要把他控制起来!如果被他们带走,U盘还在电脑上,一切就都完了!
“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正在配合省纪委专案组的调查……”楚峰试图辩解。
“这是依法执行公务!请你配合!有什么问题,到了局里再说!” 检察官毫不客气,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楚峰感到一阵绝望。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
市委书记陆明,在刘主任和几名市委工作人员的簇拥下,竟然亲自来到了病房门口!他的脸色铁青,不怒自威,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陆书记!” 反渎局的两名检察官显然没料到陆明会突然出现,顿时有些慌乱。
“陆书记!”楚峰如同看到了救星。
陆明根本没有看那两名检察官,目光直接落在楚峰脸上,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楚峰同志,省纪委主要领导有重要指示,需要立即听取你的当面汇报!你现在立刻跟我去市委!”
省纪委主要领导?当面汇报?两名反渎局的检察官面面相觑,不敢阻拦。
陆明又看向那两名检察官,语气冰冷:“你们反渎局的工作,要依法依规!在省纪委专案组调查期间,不要干扰重要证人和工作大局!有什么问题,让你们检察长直接向我汇报!”
“是……是,陆书记!”两名检察官噤若寒蝉,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
“楚峰,能走吗?”陆明看向楚峰。
“能!陆书记!”楚峰强撑着站起来,他知道,这是陆明在救他!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刘主任,你扶一下楚峰同志。电脑也带上。”陆明对刘主任吩咐道,特意指了指那台还插着U盘的笔记本电脑。
刘主任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扶住楚峰,另一只手自然地提起了笔记本电脑。
在陆明书记的亲自护送下,楚峰离开了病房,坐上了前往市委的专车。一路上,陆明一言不发,脸色凝重得可怕。
到达市委陆明书记的办公室,屏退左右,只留下刘主任。陆明关上门,转身,目光如炬,盯着楚峰:“楚峰,现在没有外人。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李建新的U盘里,到底是什么?!”
楚峰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指向那台笔记本电脑:“陆书记,所有的真相,都在那个U盘里!李建新县长,是被杨国福、周远航、韩树森他们,用绑架他女儿的方式胁迫的!他是受害者!所有的证据,都是铁证!”
陆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快步走到电脑前,刘主任立刻上前操作。当U盘里的视频、录音、文件一一呈现时,陆明书记的拳头重重砸在了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无法无天!丧心病狂!”陆明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绑架!胁迫!栽赃!陷害!这伙人,简直是土匪!是败类!”
他猛地转身,看向楚峰,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关切,有赞赏,更有决绝:“楚峰同志,你受苦了!也立了大功!这份证据,太重要了!太及时了!这已经不仅仅是清风市的问题,这是惊天的要案!必须立刻上报省委,上报中纪委!”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无比严肃和凝重:“老领导,我是清风市陆明!情况万分紧急,涉及极其严重的违法犯罪,绑架、胁迫官员、栽赃陷害,证据确凿,直指副市长韩树森!请求立刻向省委主要领导和省纪委主要领导汇报!我请求,立刻对相关嫌疑人采取最严厉的强制措施!我以党性保证,情况属实!”
放下电话,陆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楚峰和刘主任说:“省委主要领导高度重视!省纪委方书记亲自接电话,指示立即成立最高规格的联合调查组,由省纪委、省公安厅、省检察院联合办案,直接进驻清风市!韩树森、杨国福、周远航等人,一个也跑不了!”
楚峰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他知道,真正的雷霆风暴,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