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仓道后营,远不如定军山前线那般杀气腾腾,却弥漫着另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那是关乎数万大军存亡的后勤命脉所特有的沉重。
营寨依着地势简易搭建,四周用削尖的木桩围起,几座了望塔上,哨兵鹰隼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山林沟壑。营内,堆积如山的粮袋散发着谷物特有的陈腐气息,满载的车辙在泥泞的地面上碾出深深的沟壑,民夫和辅兵们沉默地搬运、修补、加固,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画出沟壑,动作麻利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焦虑。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马粪味、干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始终萦绕不去的铁锈味——那是战争的气息,即使远离锋刃,也如影随形。
刘禅(李世民)被安置在营中一处相对干燥避风的帐篷里。赵云几乎是寸步不离,只在必要事务时才短暂离开,且必定留下最信任的亲卫看守。此刻,小小的刘禅正盘膝坐在一张粗糙的草席上,面前铺着一块从粮袋上拆下的粗麻布。他身边没有石头木楔,只有一小堆从帐篷角落扫拢的、还算干净的沙土。
他小小的手指在沙土上缓慢而专注地划动着。一条弯曲的线代表米仓道,一个歪歪扭扭的土堆代表后营,而在更北方的沙土上,他用指甲深深犁出几道交错的沟壑,代表定军山蜀军防线。在防线之外,他用手指反复按压、堆积,形成一片面积庞大的、高耸的“沙丘”——那便是步步紧逼、如同山岳压顶的曹操主力。
他的手指在代表曹军庞大兵力的沙丘上反复摩挲,眉头紧锁。法正带着他的“沙盘”警示和火烧天荡山的构想疾驰而去,已经过去了一整天。前方战况如何?天荡山之火是否燃起?曹操是否会因此阵脚大乱?一切都如同这帐篷外的天色,灰蒙蒙一片,难以看清。未知,是战场上最折磨人的毒药。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灵魂深处那枚沉寂的青铜碎片,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灼热感!那感觉并非疼痛,更像是一块被投入冰水中的烙铁,骤然接触到极寒时瞬间产生的温差刺激!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血腥、汗臭和冰冷杀意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刘禅的小手猛地一颤,指尖深深陷入沙土之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
“报——!!” 一声凄厉、几乎变了调的嘶吼撕裂了营地的沉闷!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后营辕门,扑倒在守将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疲惫而嘶哑变形:
“曹…曹军!张合!张合率数千精骑!绕…绕过定军山!从…从东面山坳…直扑…直扑米仓道!距此…不足十里!!!”
轰——!
整个后营如同被投入滚水的蚁巢,瞬间炸开!
“敌袭——!!!”
“列阵!快列阵!”
“保护粮草!!”
“弓弩手!上寨墙!!”
惊恐的呼喊、绝望的尖叫、军官声嘶力竭的命令、兵刃仓促出鞘的摩擦声、慌乱的奔跑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末日降临般的混乱狂潮!营中辅兵和民夫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四处奔逃,寻找可以躲藏的角落,冲撞着正在紧急集结的守军队伍,场面更加失控。
守将面如土色,看着营中这不足千人的老弱守军,再看看那些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的民夫,一股绝望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全身!数千曹魏精锐铁骑!这根本不是他们这点兵力能抵挡的!张合的目标再明显不过——烧毁粮草,彻底断绝定军山前线数万蜀军的生路!
“将军!怎么办?!死守…守不住啊!” 副将的声音带着哭腔。
“撤…撤吧!带着少主和能带走的粮草…快撤!” 另一名军官绝望地建议,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刘禅所在的帐篷方向。保护少主,或许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绝望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一旦粮草被毁,前线的将士将不战自溃!蜀汉的未来,将彻底断送在这米仓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人心即将彻底崩溃的边缘!
“慌什么!”
一个低沉、沙哑,却如同定海神针般沉稳的声音,猛然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历经百战、视死如归的磅礴力量,瞬间穿透了混乱的声浪,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是赵云!
他不知何时已大步走出帐篷,如同一尊从沉睡中苏醒的战神!他并未穿戴他那标志性的亮银盔甲,只着一身染着风尘的普通皮甲,手中紧握着他那杆寒光凛冽的龙胆亮银枪!他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屹立在混乱的营门前,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慌乱,只有冰封般的冷静和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面无人色的守将和陷入恐慌的士兵,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贼兵骤至,意在焚粮!此粮若失,定军山数万袍泽,尽成饿殍!主公基业,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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