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行于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之中,四周是扭曲的枯木与弥漫的、带着腐臭气息的瘴气。凌昭与苏挽晴都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如同两道融于夜色的轻烟,不敢有片刻停歇。身后那短暂却凶险的交锋之地已被远远抛下,但那股如影随形的危机感并未散去,反而像沼泽底部泛起的毒泡,无声地警示着潜在的追踪。
凌昭体内气血翻腾,道基处传来阵阵虚脱般的刺痛与隐晦的灼热。强行催动星煞之力,尤其是融入了那缕暗红火星的力量,虽一举重创了那诡异黑影,但也如同双刃剑,反噬自身。新生的道基毕竟尚未彻底稳固,如此剧烈的消耗与冲击,使得那暗红色的火星在基核中明灭不定,时而温顺,时而躁动,连带着他周身的煞气都有些难以收敛,丝丝缕缕地逸散,惊起沿途蛰伏的毒虫小兽。
苏挽晴紧随在他身侧,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气息的紊乱。她并未多言,只是再次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腕。精纯柔和的太阴之力如同月下溪流,缓缓渡入,并非强行压制那狂暴的星煞,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疏导者,缠绕、安抚,帮助他梳理着体内躁动不安的力量。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先前燃烧本源的损耗远未恢复,此刻再次不计代价地输送灵力,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略显急促。
凌昭手腕被她握住,那清凉的触感和源源不断的太阴之力涌入,让他体内灼痛的经脉为之一缓。他侧过头,看到她强忍疲惫、全神贯注为他梳理力量的侧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流交织涌动。
“停下,阿拂。”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想要抽回手,“你的损耗比我更重,不能再……”
“别动。”苏挽晴握得更紧,声音虽轻,却透着执拗,“我心中有数。你若失控,我们谁都走不出这片沼泽。”
她的话语很平静,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凌昭试图维持的坚强外壳。是啊,在这危机四伏的绝境,他们早已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容不得半分退避与客套。
凌昭不再挣扎,任由那带着她独特气息的月华之力流淌在自己干涸而混乱的经脉中。他放缓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借着这短暂的缓和期,竭力调整内息,引导着太阴之力与星煞之力缓慢交融,抚平道基的震颤。
两人沉默地穿行在迷蒙的瘴气与枯木林间,只有衣袂掠风的细微声响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无声中流淌,超越了言语,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两个在星月下相互扶持、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墨色的夜幕被驱散,沼泽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逐渐清晰。他们找到一处被几块巨大风化岩石半包围的干燥地带,暂时停了下来。岩石挡住了清晨湿冷的寒风,也提供了一定的视野遮蔽。
凌昭立刻在周围布下几个更为精巧的隐匿和预警禁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回头,看见苏挽晴正靠在一块岩石上,微微喘息,闭目调息,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青影,脆弱得令人心疼。
他走过去,默默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仅存的、品质最好的疗伤丹药,递到她面前。“服下,尽快恢复。”
苏挽晴睁开眼,看了看他手中的丹药,又抬眸看向他。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唇色浅淡,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之前的暴戾与煞气已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愧疚,还有一丝……她许久未曾见过的、属于“凌昭”的温柔。
她没有推辞,接过丹药服下,一股暖流化开,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经脉与道基。
凌昭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自己腰间那恢复沉寂的玄铁狭盒上,眉头微蹙。昨夜它的异变,那冲天而起的血光,那古老暴虐的气息,至今仍在他脑海中回荡。
“昨夜……多谢你。”他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不仅仅谢她昨夜燃命相救,更谢她方才不顾自身、为他梳理力量。
苏挽晴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她顿了顿,目光也投向那玄铁盒,“倒是此物……你可知它究竟是何来历?昨夜那气息,绝非寻常。”
凌昭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盒身。十年了,这个盒子如同一个沉重的烙印,连接着他的过去与现在,带来无数谜团与杀机。他从未对任何人真正敞开谈论过它,包括墨辰。但此刻,面对眼前这个为他几乎付出生命的女子,那层由十年分离和重重迷雾构筑的心防,第一次产生了裂痕。
“我不知道它的具体来历。”凌昭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回忆的艰涩,“十年前,凌家一夜倾覆那晚,父亲在最后时刻,拼尽余力将此盒塞入我怀中,只留下一句‘活下去,守护它,绝不可落入幽冥宗之手’……”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片冲天的火光,闻到了那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听到了族人临死前的哀嚎与敌人狰狞的狂笑。那些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十年的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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