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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之下。」
「力量涨升。」
「无关乎本我此刻的疲累,我们总能获得他人的力量通过眼前的痛苦。」
一种想法出现。
而柳依依认为这个想法正确无疑。
她睁开了眼睛。
物质世界的眼睛。
柳依依感觉温度在轻轻上升,这次似乎如同她的手指一般灵巧,火花点燃了她身边的石头,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不远处,沈白倒在那里,他不能动,不能说话,他在铸炉的伟力之下残存。
他注视着柳依依。
他佩戴的眼镜因为刚刚的挣扎早已不知落向何处,只留下那双浅棕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过柳依依太多次,以至于如此热烈的情绪也化作日常。
咯---咯咯----
一层灰烬被柳依依轻轻抖落。
倒在地上的,将死的「雪松」们,此刻正用尽全力看向自己。
霍邱凉、韩河、胡子豪、苏梦雨和卫阳。
他们此刻的眼睛里面,没有自己将死的恐惧,只有如同尖刀般抵住瞳孔的希冀。
他们希望柳依依不要死。
他们相信柳依依不会死。
柳依依抬起手。
她按住那棵在现实世界之中已经朽败,正逐渐失去温度的,风雪之中的大树。
她感觉浑身轻轻发颤,像是有什么在她的汗毛上面慢慢划过。
那是注视。
这座城市,沿着这棵铁树为中心的外侧,楼宇之间连接成圆,人们已经退到极远。
灯光点亮夜里的楼窗,风吹着哨把雪洒在上面,然后被另一抹风抹去。
光里,人们像是早有预谋一般。站在自己所处的位置,遥遥地将视线送了过来。
鬼祟的变化在通明的白色之下鲜明而格格不入,蠕动的灯在顺着楼道攀爬,墙壁里的碎屑尝试钻进人的皮里。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
人们本不该看清,因为云遮了月亮,雪吹的起了白,视线不应该找得到方向。
但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几十,几百,几千。
视线,信念,力量,在这个刮风下雪的无月夜里,轻轻照到了一棵灰败的铁树上。
所以。
一瞬餍足。
柳依依看着自己面前的铁树,她感觉晕眩。
心脏在怦怦跳,血流加速,脸发烫。
「她正被注视。」
「她正被肯定。」
「所以她应当拥有力量。」
叮-----
一片雪花凿到了枝丫的尖端。
柳依依听得无比清楚,她此刻像是与树生长成为了一体。
那微凉让她一颤,像是谁触碰了她未愈的旧伤,她忽然觉得痛,却也病态的畅快。
她看着脚边的,「骄阳的伤疤」。
她拿起它,轻轻掂了掂。
锻锤明亮有力,在身躯之中容纳非夜的热与激昂。
这是她曾经最高的杰作,她曾想过要用它一辈子。
真没出息。
她将它握在手里,抬头看向眼前高耸的,缓缓温热的铁树。
咔----!!!
柳依依一把折断了它!
一声清脆的响声之中,「骄阳的伤疤」在主人的授意之下果断化作了断裂的伤口。
柳依依暂时不需要它了。
它曾是荣耀,但现在握在手里,看向天空时,它是枷锁。
就像是无数的注视。
她曾因此感到窘迫,可如今她因此一往无前。
正如铸炉之火,入内之物,再塑成型。
柳依依要成为新的柳依依。
所以。
工匠,为了取得更高的成就,首要之事便是抛弃最惯用的器具。
此刻正当时。
呼------
破裂的伤疤在地上扬起一股热力。
柳依依不再犹豫。
一种奇异的力量从天穹落下,就像是对柳依依的莽然下达了首肯。
赤手空拳的铁匠不自觉地升起从未拥有过的力气。
咯嘣!!
她捏紧拳头,向前猛砸!
咔吧!!!
无数附着在铁树之上的表皮轰然开裂,它们纷纷扬扬地落下,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就像是往日那些不堪言语的旧伤疤。
咯咯-----咯咯------
树在鸣叫,像是在痛苦中尖叫,但重塑之时无物不痛,力量方为最终抚慰。
皮已裂破,落入被扔下的昨日,而骨在拔升,枝丫向上探寻。
铁树,在生长。
它在风里轻轻摆了摆,然后灼热的颜色温吞地亮了起来。
最外面,“旅人”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暖橙。
橘红。
赤色。
直到-----
白。
咯---咯咯----
冷冽的风里,一棵刚刚熄灭的铁树。缓慢而坚定地亮起。
掉落的渣子在风里被稀里哗啦地扫了个干净,而灼白的火树之上,密实实的尖刺生长出来。
它像是一棵真正的树,正舒展着针叶与枝头,把滚烫的自我削了个尖儿似的向上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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