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靠近闸北,原本零星可闻的炮火声,逐渐连成一片,如同持续不断的闷雷,震得人心头发慌。
天空被硝烟染成一种肮脏的灰黄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焦糊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道路上已几乎看不到南逃的难民,取而代之的是仓促构筑的街垒、丢弃的杂物,以及偶尔抬下来的士兵,浑身是血,呻吟不止。
战争,已将这片曾经繁华的城区,变成了血肉磨坊。
裴欢小队按照预定路线,终于抵达了组织指定的前沿救护点,一处位于闸北边缘的教堂。
这里距离陈瑾部队布防的第二道防线,仅有数里之遥。
教堂已经被炮火摧残得不成样子,原本那富有特色的彩绘玻璃早已粉碎,残破的十字架歪斜着,在风里飘摇欲坠。
里面挤满了伤员,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惨叫不绝于耳。
仅有的几名军医和卫生兵忙得脚不沾地,脸上混合着疲惫、麻木与绝望。
药品极度匮乏,许多伤员只能进行最简单的包扎。
接下来就是听天由命。
小队里几个年轻的医护,看到这场面都惊呆了。
饶是跟过上百台手术,甚至已经经历过一遍北上,再看到这些场景,他们还是没能做到熟视无睹。
“是援军!医生!是援军来了!”一个满手是血的卫生兵看到裴欢他们,如同看到了救星,声音带着哭腔喊道。
没有时间寒暄。
裴欢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冷静下令:“吴老,带人清点伤员,按伤情危重程度重新分类!孙医生,立刻设立清创缝合区!其他人,协助搬运伤员,分发我们带来的基础药品和绷带!”
她的到来,像是一针强心剂,注入了这片混乱绝望的地方。
队员们对于裴欢的指挥毫无异议。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高效的配合和相对充足的物资,立刻让救护点的运转有了起色。
裴欢直接走向伤势最重的区域。
一个年轻的士兵腹部被弹片切开,肠子外露,生命垂危。
旁边的军医无奈地摇头:“没救了,失血太多,这里条件……”
“我来。”裴欢声音不大,却分明震住了军医。
她蹲下身,戴上是她出发前从系统兑换的橡胶手套,商城便宜量大,管够。
裴欢无视那狰狞的伤口和浓重的血腥味,双手稳定如磐石,开始快速清理创口,结扎血管。
【启动生命体征监测。】
【检测到肝叶部分破裂,门静脉有细小裂口……】
系统的数据流与她精湛的技术无缝衔接。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她却浑然未觉。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的伤患和手中救人的信念。
时间在紧张的手术中流逝。
当裴欢终于完成最后一针缝合,那个年轻士兵虽然依旧昏迷,但微弱的脉搏似乎顽强了一些。
“奇迹……简直是奇迹……”旁边的军医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裴欢没有停歇,立刻转向下一个危重伤员。她的存在,她的技术,仿佛在挑战着这个简陋救护点的极限,也挑战着死亡本身。
然而,战争的残酷远超想象。
日军的炮火开始向这片区域延伸覆盖。
“轰——!”一声巨响在教堂不远处炸开,震得残破的建筑簌簌落下灰尘碎石。巨大的气浪甚至冲开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
“炮击!找掩护!”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伤员们惊恐地骚动起来,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
裴欢刚刚为一个士兵取出肩胛骨中的子弹,炮声响起时,她的手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她迅速完成包扎,冷静地环顾四周,声音清晰地穿透爆炸的余音:“慌什么!能动的,帮忙把重伤员转移到地下室和承重墙角落!动作快!”
她的镇定感染了众人。队员们和还能行动的轻伤员立刻行动起来,有序地将危重同伴转移到相对安全的位置。
炮击间歇,裴欢甚至没有休息,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昏暗光线,继续为伤员处理伤口。她的白大褂上早已沾满了血污和尘土,脸颊上也蹭上了黑灰,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坚定,如同永不熄灭的寒星。
“裴医生,您……您休息一下吧……”一个胳膊受伤的小战士看着裴欢,忍不住劝道。
她已经连续工作数小时,嘴唇都有些发白。
闻言,裴欢轻轻摇头,将一支系统兑换的微量抗生素注入一个伤口感染的士兵体内。
“时间就是生命。”她只说了这五个字。
她不知道,在数里之外,枪炮声最为密集的第二道防线上,陈瑾正指挥着部队,依托残垣断壁,与进攻的日军展开惨烈的拉锯战。
子弹呼啸,炮弹在他不远处炸开,泥土和碎石溅了他一身。
他冷静地下达着指令,扫视着战场,偶尔,他会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口袋的位置,最接近心脏的位置,一颗蜡丸和一块暖玉静静躺着。
“九爷!左翼三排阵地吃紧!请求支援!”齐钰脸上带着硝烟和血迹,冲过来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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